在ChatGPT問世後,人們對於AI的探討更加熱烈,AI發展帶來便利性的同時,部分產業也受到衝擊。我們選用好萊塢編劇罷工事件作為切入點,探討AI如何衝擊編劇產業以及AI目前使用上的倫理問題。
「Greed, for lack of a better word, is good.」
「Greed is good.(貪婪是好事。)」這是電影《華爾街Wall Street》中的經典台詞,精準地詮釋了人性的貪婪成就金融業的黃金時代,而在三十多年後的今日,這句話依舊廣泛地適用。
影視產業就是以貪婪餵養而茁壯的代表之一。消費者渴望用更低廉的金額、更便利的形式,看到更多、更廣、更製作精良的影劇;製片廠渴望用最短的時間、最少的花費,生產出最賣座、利潤最高的產品以及最能鞏固長期收入的製播模式;而對影視創作者來說,就如同所有的創作者,他們渴望自我實現,渴望做出代表自己的作品,更渴望這些作品能被更多人看見,源遠流長、不斷發酵。
在這樣的循環之中,三方都是既得利益者,三方都利用了彼此的慾望來成就自己的貪婪,進而促進產業發展,生成一個應該要更和諧、更共榮的優質大環境。
「Greed, for lack of a better word, is not good.」
2023年5月2日,美國編劇工會(Writers Guild of America, WGA)展開罷工行動,與大多數的罷工訴求相同——爭取公平的薪資待遇與工作條件,兩個月後,演員工會—美國電視和廣播藝人聯合會(Screen Actors Guild‐American Federation of Television and Radio Artists, SAG-AFTRA)也在7月14日加入罷工的抗爭行列。(資料來源:維基百科)
Universal片場門口的變電箱上被留下了這句標語,「Greed, for lack of a better word, is not good.(沒有比貪婪更不好的詞語了。)」(資料來源:端傳媒),從「Greed is good」到「Greed is not good」,影視產業渴望發展卻也因此而失衡。回顧過去幾次編劇罷工行動,從1960年至今,好萊塢編劇們不斷爭取的都是更公平的重播費(residual)計算方式,畢竟對創作的熱情並不能換算成支持他們生存下去的金錢,對編劇與演員們來說,合理的重播費是他們在案子與案子之間穩定生活的收入來源。
而對製片廠來說,他們追求的是極小化支出以獲得最高的利潤,也就是說,只要能減少支付給編劇、演員等創作者的薪資,他們就能夠分得更高的金額。這對消費者群體來說更是不痛不癢,製片廠花少一點錢生產一部作品、消費者也就能花少一點錢觀賞,何樂而不為?
我不是影視創作者,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當然,影視創作的過程或者他們要如何分配薪資都離我們很遠,幾乎是與我們無關,但身為一個愛八卦的普通人,或許「他們在吵什麼」才更吸引人。
其實單就重播費怎麼算應該並不困難,但如果同樣的問題每隔一段時間就必須重新被審視,那麼最大的問題就是上次達成的結論已經不再合時宜了。因此,若以過去幾次的編劇罷工行動來看,它們正巧妙地將影視產業的發展劃分成四個時期:
1960年,因為電視機快速普及,編劇們為爭取電視台重播費而發起罷工;1980年代接連兩次罷工分別起因於有線頻道與錄影帶的出現;2007年,DVD流通於市面,如何計算重播費的問題再次被討論;而到了今年,串流平台興起再次使重播費問題浮上檯面。(資料來源:端傳媒)
科技發展創造漏洞,剝削有機可乘
新科技迅速發展造成的爭議往往是雙方合約來不及跟上的,製片廠利用了這段規範模糊的期間,半刻意地低估編劇們的生產價值。
以今年為例,串流平台的出現改變了人們的觀影習慣,也創造了新的產製模式,隨著越來越多觀眾使用、訂閱,平台開始推出自產自銷的獨家作品,這使得收視成果成為商業機密或可被操作的數據,平台方可以隨意提高本身的生產花費,創造即使收視率極佳卻仍舊虧損的結果,這麼一來,編劇們將無法得到應得的重播費分潤。
除此之外,因為該作品為單一平台獨家播出,不像以往一部作品能夠同時在不同電視台、電影院上映,這也造成編劇們付出與過去相同的心力、時間,換來的卻是更少的收入;再者,近年來串流平台偏好短集數、短製作期的生產模式,並以此作為縮小編劇室編制的理由,因此,編劇們必須在更短的時間、肩負更多的工作,有工作保障的時期卻更短,這代表編劇成為一個極度不穩定的工作,接到案子的時候必須高強度地輸出,沒有案子時卻只能乾等。
AI用學我的東西淘汰我!?——演員工會加入罷工
「沒有人願意罷工,但我們必須按照公平的合約工作。」是演員同時也是編劇的麥特.戴蒙這麼說(資料來源:遠見)。編劇工會向來是好萊塢中最強悍的角色,因為他們不像技術人員一樣受到重視,也不像演員擁有名氣與大眾影響力,因此他們必須挺身為自己爭取應得的權益。但以往的編劇罷工行動中,不見得會有演員聲援,為何今年演員工會也加入了這場戰局?
這次的編劇罷工行動中,除了點名串流平台對編劇造成的不公,另一個訴求則是應該要對使用AI進行編劇的行為加以規範,而AI生成技術的逐漸強大,威脅到的不只是編劇們的生計,演員也同樣受到影響。在編劇方面,製片廠可以利用AI生成簡易的故事大綱,再聘請編劇完整劇本,而即使編劇在這個階段花費的時間、心力皆與過去全程創作無異,製片廠仍可以聲稱這個劇本並不由編劇全權發想,因此只能獲得較低廉的改寫費;而在演員方面,AI建模能夠極高程度複製演員的外觀,若沒有法規保障,這將導致未來製片廠可以不受限制地隨意使用特定演員的外觀來完成作品,而該名外觀被使用的演員卻得不到任何薪資。
確實,若使用AI生成,以當次生成物而論,編劇與演員本身沒有產出,乍聽之下理應得到這份薪資的應該是創造AI系統的工程師或者操作運用這些系統的人員,但AI生成仰賴資料庫,也就是說,若沒有過去的編劇、演員們作為AI的訓練對象,它是無法自行生成的,這麼做等於全然忽略了創作者過去的心血,也就像是剝奪了他們應得的重播費。(資料來源:志祺七七X圖文不符)
在罷工落幕之後
2023年9月27日,歷經148天的好萊塢編劇罷工行動正式落幕,在這段時間裡,犧牲的是超過1.1萬名編劇與16萬位演員的權益,他們將近5個月完全不能工作、沒有收入,究竟在罷工落幕之後他們得到了什麼?
這場協議值得關注的是,最終它並沒有禁止使用AI生成技術或素材,畢竟AI的發展銳不可擋,相較於生成特定演員的外觀這樣易於舉證,若運用在劇本生成上幾乎是自由心證,實在難以禁止。取而代之的是,協議內容中規範了編劇作品不該被用來訓練AI,AI生成的故事也不能被視為劇本,另外,此次協議也重新保障了編劇們的基本薪資以及在串流平台上熱播的作品應得的分潤。(資料來源:換日線)
在罷工落幕之後,科技發展卻不會因此止步,它影響的範疇也不會止步於影視產業,正如同編劇工會與製片廠最終達成的協議,我們不斷瞭解著這個世界發生的改變,不是為了阻止它的發展,而是為了能順應時代變遷而不被科技的浪潮吞沒,唯有當我們對它有更多更多的理解,才能得到足夠的籌碼與之抗衡與談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