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出日期:2023/10/31|文字:錢品臻|責任編輯:林家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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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初來自美國的三名藝術家Karla Ortiz、Sarah Andersen、Kelly McKernan針對知名AI公司Midjourney、Stability AI以及藝術家平台 DeviantArt 提出訴訟,指出他們受版權保護的作品在未經其授權的狀況下,接受了生成式 AI 模型的非法訓練。直至今日雙方仍持續法律攻防,而在這場備受關注的官司底下的論點碰撞,便像大眾對此技術正反兩面看法的縮影,這不單是對歐美人工智慧相關版權法的嚴峻考驗,本刊也將議題視線拉回國內,採訪一名台灣插畫家以藝術工作從業者的身份看待AI繪圖工具的發展。

      2022年中可以說是進入AI繪圖的時代,不論是Midjourney首次發布公開測試版本,Stability AI開發的Stable Diffusion宣布開源,科技公司紛紛推出自家的AI圖像生成工具,在開源社區下,這項工具也以風馳電掣的速度持續發展,從尚未公測前的Midjourney生成的圖片給人一種明顯的拼接感,人物主體的比例不協調,到後面的版本能生成近似真人而產生的恐怖谷效應,再至今日會有人提出像這樣的疑問:這張照片究竟是攝影師拍的,還是AI生成?這個問句似乎也揭示目前進到一個新時代的節點,如同揮別底片時代,正式邁入數位攝影時代的我們,有時也會閃過類似的疑惑,到底這張照片是真的底片拍出的,抑或是數位影像去模仿而成的?這項工具仍然持續在變化以及成長中,科技進展的速度,往往快到會使倫理和法律相關規範無法跟上,進而衍生許多尚待共識的話題。

我的圖片被拿去訓練了嗎? 反查AI素材網站

輸入文字指令,即可生成寫實圖像(圖片來源:Bing)

      「A woman in her twenties, with short curly pink hair, was running wildly in a tropical rainforest, holding a vase.」(一名留著粉色短捲髮的二十多歲女子,手裡拿著一個花瓶,在一片熱帶雨林裡狂奔。)

       在Microsoft開發的Bing輸入以上文字,等待幾分鐘後即生成這張符合文字描寫特徵、環境描述的一張圖像。要辦到這件事,需要一個龐大的數據庫以及演算法的支持,「原來並不是AI會畫畫,而是AI的公司輸入很多數以億計的,就是有版權的圖片進入AI的Model,之後它才有辦法去做分析,然後做比對,連結指令去生成一張圖出來。」插畫家黃昱銘說道,目前許多AI公司並沒有揭露出他們的訓練數據,但像是Midjourney和Stable Diffusion的模型,都接受過LAION-5B的訓練,這是一個公開的圖文數據集,有著超過五十億的圖片存在其中。

       在LAION-5B當中,有許多圖片都是未經過原作者授權的,引起藝術家們的不滿。基於想保護創作者的想法,AI藝術家夫婦Mat Dryhurst和Holly Herndon推出「Have I Been Trained」網站,只要在網站上輸入關鍵字,便能檢索出在此圖庫中的相關影像。「我是搜尋我的名字,還沒有搜尋到作品名稱,如果搜尋到作品的那些關鍵字的話,可能就會更多。」黃昱銘表示光是在LAION-5B裡就發現自己有超過十幾張作品被納入AI訓練材料,「所以這方面等於說Midjourney,就是所有AI公司,他們使用我的東西,但是沒有事先寫信跟我說需要用我的東西來訓練你的AI model。」Have I Been Trained目前只能藉由通過回報系統,讓藝術家有表達自己是否同意接受自身作品被納入AI學習系統的機會,還無法做到在短時間內將圖片去除於資料庫中,不過仍讓一般人有管道,可以得知自己的圖片有無被拿去做AI訓練的素材。

AI風格模仿與市場替代的界限

     「幫我生成一張抽象派的情侶畫像…」、「畫一張莫內風格的台北101」,以上都是AI繪圖工具能理解的指令,甚至具有會讓人誤以為這是知名畫家尚未發表的新作品的能力,而AI對於「風格」的理解以及塑造,是由大量學習而成的,來自美國的三名藝術家便針對AI工具在訓練階段,使用他們的作品進行非法訓練對知名AI公司提出訴訟,現今的爭論主要圍繞在AI公司能否主張「合理取用」。

       根據我國智慧財產權月刊298期所提到,若僅基於「風格相似」是否可以直接取代原作而產生市場替代的效果或許仍有爭議,但使用者嘗試利用AI生成出與原作風格相似之作品,確實有可能造成原作者之商業利益流失,因此經濟上不利的影響可能被實際證明。「現在資本家會覺得說,我有這個AI生成工具,他就跟設計師說,輸入指令去生成一張能用的圖片出來就好了,不用再去找什麼插畫師了,請我們還要花一大筆錢。」黃昱銘表示現在總有人會說插畫家、藝術家要被AI取代了,但他不這麼認為,「我們不是技術不好被取代,而是因為價格,AI繪圖工具每生成一個圖像,就相當於抹殺掉一個插畫師的案子。」

插畫家可能因為AI生成圖像價格低而受到衝擊(圖片來源Pexels)

AI生成物之版權爭論

       AI繪圖工具讓沒有藝術學習相關經驗的人,也能透過文字指令生成出十分寫實的圖像,這無疑是一件讓人感到十分驚喜的工具,也許剛開始對大多數人來說是娛樂消遣,接觸久了便會有相關的疑問:我擁有這些AI生成物的著作權嗎?我會侵犯到誰的權利?我能夠將這些生成結果投入商用嗎?人類與人工智慧工具的共同創作,衍生出的著作權問題一直是眾人很關心的議題,美國一名藝術家Kristina Kashtanova,創作的一本漫畫作品《Zarya of the Dawn》在2022年時申請並取得版權保護,然而在今年3月美國著作財產局將其內頁圖片的AI生成內容,排除於著作權範圍之外。這便牽涉到美國著作權局是如何認定著作權的,該單位表示著作權僅對於人類的智慧創作成果予以保護,而AI工具在其中參與的比例,以及創作人是否對所產生的內容具有可控制性的程度都是判斷的依據,也就是AI到底是作為創作的輔助工具,又或是屬於AI獨立創作?至今為止還是無法直接論定所有AI繪圖有著作權或沒有著作權,畢竟AI繪圖中AI與人類的分工及參與程度很多元,依照個案都不盡相同,因此有關於AI生成物之著作權認定,仍有賴更多法院個案的判例來理解。

       另外談到AI生成物可否用於商用,以Midjourney為例,付費版用戶可將生成的圖片作為商用,不過官方服務條款指出,若將圖片用於NFT 應用時,當超過2 萬美元利潤時,需要額外支付20% 專利費用,也就是說還是有額外條件,只是這也仍舊只是該公司單方面的規範,若是被控告侵權還需仰賴智財法院對於個案的判斷。

AI生成內容是否擁有著作權 仍有賴更多智財法院判例(圖片來源:Pexels)

掌握進入AI市場的決定權

      有些人樂見於AI生成這項科技的持續茁壯發展,同時也有人對此感到憂心,因為在這個大數據時代,不論你接不接受,你的作品、你的隱私將來都有可能被納入AI學習的一環,且難以按自己的意識而退出。在黃昱銘的理想狀態中,若AI公司有「良心」的話,應該要先把所有AI模型的資料重新歸零,「我們提倡是選擇進入(AI市場)」,藝術家可以自己選擇要不要加入AI市場內,到最後出現在數據庫的資料都是自願投入的,而使用者則支付費用給運用此數據庫訓練AI模型的公司,再依照比例分潤給創作者,黃昱銘接著說,「但是有可能嗎?就是這東西都是後來才的假設,說有良心的話,應該是往這樣去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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