刊出日期：2023/12/05｜文字：鄧尹慈｜責任編輯：陳柏瑄
AI不是萬能 談AI繪圖技術的不足之處
藝術家會被AI取代嗎？這是許多從事藝術工作的人會擔心的問題。隨著AI繪圖的技術越來越發達，能完成的藝術作品也越接近寫實，產出的速度更是達到人類遠遠無法追上的程度，不少人開始擔心自己將來會不會被AI斷了生路。
AI繪圖雖然較傳統工藝技術更省力、操作更方便，但其依舊存在著一些肉眼可見的破綻，插畫家小油画表示「AI繪圖基本上你一看就會知道，你會覺得說這個是AI畫的不是人畫的，因為AI的圖就是會有一種『過度完美』。」過於完美的線條呈現，使得AI繪圖缺少人類作畫的筆觸感。舉例來說，畫家將顏料畫在畫布上，混合不同的顏色、媒材，必定會產生有厚度的肌理，而這是現在的AI不容易做到的。
若是想生成某一風格或情境的圖像，便直接輸入相關的關鍵字時，生成出的作品不見得是使用者想要的，「我最近有跟臺北市立美術館合作，在北投的梅庭有一個展覽，展覽當中我使用的技術是用 Midjourney 來直接做圖像生成。我請每一位北投在地居民講述他們自己小時候對於北投的在地文化的記憶，或者是跟家人、朋友的一些相處的記憶，請他們每一個人寫一封信給當時的某一個人。我一開始把這件事情想得很容易，覺得AI可能蠻聰明的，以為把書信中的關鍵字餵養進去就沒有問題，可是生成出來的東西其實完全都不能用。你還是必須去理解他們的故事，還有那個地方的特色和文化，所以我就只能去Google找一些資料，還有去找一些相關的歷史檔案，我最後才知道，哦～原來這個伯伯講的是這樣的概念，原來那個地方是長這樣。」目前在中國科技大學數位多媒體設計系任教並且使用過AI繪圖軟體的藝術家陳依純表示，不是只單靠輸入關鍵字就能讓AI生成出想要的圖，必須事先經過文化調查、搜集資料等前置作業，輸入關鍵字將圖片生成出來以後，再針對瑕疵部分加以修改，如使用Photoshop重新電繪，將AI破壞美感的部分逐一調整。
▲ 陳依純結合AI繪圖軟體，創作「私密信件小史」系列作品。（圖片來源／陳依純提供）
創作的根本 藝術理念實踐之重要性
AI工具的出現使得藝術創作變得更加容易，不過近年來大家經常討論一個問題，「AI繪圖是藝術嗎？」
這就必須要談論到藝術創作的本質，陳依純表示「藝術創作的重點在於思考行為以及社會回應，雖然你單看我的創作，你可能會覺得這是一個單純偏向視覺的影像作品，可是它其實背後有很多的社會批判跟反思，我覺得這個是藝術比較好玩的地方。」如果AI生成的圖像單純僅憑輸入關鍵字，或甚至是一味地模仿他人的風格，背後缺少創作者本身的藝術思想，那麼將無法稱其為藝術。
不過創作者如果本身具有各式各樣的創新點子，透過這些創意的集結，經由自己輸入程式碼、再經反覆推敲而呈現出來的視覺畫面，抑或是再將生成出來的圖像轉化為不同形式的概念藝術，例如轉化成3D裝置、沈浸式空間等等，使其不單單只是AI生成的圖像，那就足以稱其為藝術創作。
無法複製的人類情感與創造力
即使AI工具的出現為人類帶來許多便利性及可能性，AI繪畫仍然缺乏人類作畫不可抹滅的特色。因為人類雖然可以將圖畫得很精緻，但同時也無法做到完美，即便是再厲害的畫家或設計師，有時候可能還是會出現一些作畫的瑕疵，例如笨拙的筆觸或手抖的痕跡等等，然而這些瑕疵其實都是人類作畫必然存在的，這也是AI工具無法複製和學習的地方，有時甚至可以從這些細節中發現更多新的美感及創造力。
然而AI是理性的，缺乏人性化的思考與情感表達，因此創作出來的圖像僅是機器的產物，這也凸顯了人類的珍貴。陳依純另外也和我們分享她在學生時期，老師們會要求學生破壞自己很漂亮的繪畫，並且告訴他們那些圖是印刷品、而非藝術，因為其中缺乏情感的展現和任何感性的元素。
「我覺得人類最美的地方是因為人類不可控，還有人類太過感性，因為我覺得藝術創作一定是感性的。」陳依純提到人類的可貴之處在於有著豐富的情感，會在社會中遇到挫折、失敗，甚至是情緒失控，而人類會將這些情感投放到作品中，創造出具有獨特風格和思想的創作。
▲ 藝術家通常會將情感和思想投射在藝術創作上。（圖片來源／Pexels）
AI畫筆之下 藝術家可能面臨的生存危機
小油画認為比起實體藝術家，有些產業的工作比較有可能會被AI影響，像是在遊戲產業中繪師的工作可能會因AI的快速產圖而受影響。陳依純也提到「有很多學生一直在追求畫得非常好的電繪，但坦白講，我自己在做AI生成的時候，我可以用非常快的速度做出跟學生他們想要的風格一樣的圖，我雖然可以明白學生想要追求電繪學習的這種技術，那個跟我小時候的心情是一樣的，可是當AI時代來臨的時候，我覺得未來必須去思考，怎麼樣讓電繪跟AI兩個東西相輔相成。」
目前許多的大型公司已經大量地裁員，並且大量地使用AI取代繪師的工作，因此喜愛電繪的學生除了追求繪畫的技術，還必須思考如何讓電繪與AI相輔相成。在精進畫技的同時，也必須知道市面上有哪些AI工具可以幫助自己，使得作畫更有效率且更具創意，將來在畢業後才能與這些大公司銜接，而不會輕易地被AI取代。
AI能作為輔助工具 而不能取代人
面對AI時代來臨，在使用恰當地情境下，AI其實不僅不會取代藝術家，反而能作為一項實用的工具替藝術家創造出更多的作品，就如同影視業會利用AI工具快速生成出一個具有完整角色設定、情境和場景的劇本，藝術家同樣也可以利用AI來幫助創作上的執行，包括一些前置作業的準備、故事編寫和背景研究等等，藉由交互地使用各種不同的AI系統工具提升藝術家創作的效率。
「比如說你在想一些故事的時候，你可以想一些很rough的想法，你可以給他一些角色設定、想要故事發生在什麼地方，然後叫他幫我寫幾個故事。我覺得不管是文字上，或者是圖像上，其實AI工具都是可以幫助你做一些你沒有時間做的事情。」小油画表示身為一名創作者，未來也不排斥利用AI輔助創作。
當AI使得我們快速取得所有數位檔案的同時，其實內容製作上的問題是無法和AI討論的。目前在中國科技大學數位多媒體設計系任教的陳依純表示，隨著科技快速發展，學生其實在家就能利用網路上的資源自學各種AI軟體、練習新的技術，也因此學生們很常思考來學校的意義為何。
然而，在學習這些新媒體的技術時，機器很容易會在操作中跳過某些細項的步驟，而想要自學技術的學生無法馬上得到解決辦法，使得原本以為可以快速獲得的一項技術，有時反而變成要花費更多時間在解決工具產生的問題。因此透過人與人之間的互動，比如在學校和老師、同學們交流，學東西的速度反而會加速，並藉由交流來欣賞別人的創意，增進自身的創造力。
▲ 陳依純在作品《山鬼日傘》當中運用換臉技術，將瑪麗蓮·夢露的臉換成自己的臉（圖片來源／陳依純提供）
對立或合作？ 藝術家與AI共存的良性循環
生成式AI作為一種機器學習模型，它們在龐大的資料庫上進行訓練，並藉此生成出新的內容，也因此發生過許多未經原作者授權、AI就加以利用的案例。今年初美國加州的三位藝術家Sarah Andersen、Kelly McKernan及Karla Ortiz，就對三家線上AI繪圖公司提出集體訴訟，因為他們的作品皆在沒有事前徵得同意的情況下就被AI模仿，因此決定控告AI繪圖軟體侵害著作權。
而在未來，藝術家有沒有可能和AI合作？兩位受訪者認為是有可能的，只是AI公司在將藝術家的畫作納入它們的資料庫之前，必須先徵求原作者的同意後授權，並且在利用這些畫家的作品風格的同時，AI公司要支付給原作者合理的版權費，或許也可以在圖像生成之後標明清楚這張圖使用了哪些藝術家的作品，又或者採用使用者付費的機制，使用者用這些圖賺多少錢、就抽成多少的錢給原作者，這是藝術家目前普遍可以接受的方式。
▲ AI公司應想出合理對策，使創作者同意將作品授權。（圖片來源／Pexels）
AI世代下的生存之道 身為藝術創作者能做的事
藝術的重要性不在於我們使用了哪一種工具，即便是使用AI的藝術家、數位藝術家，甚至是實體藝術家，若想在藝術產業站穩腳步，都必須得先找到自己的與眾不同、為自己創造出不可取代性。
「因為做藝術創作，我們其實對於使用什麼工具會覺得那是一個工匠才會關心的事情，工具這件事情雖然是重要，但是他不是凌駕於藝術思想之上，所以通常我們會以藝術思想為第一優先。」陳依純談及在欣賞一件藝術作品時，通常關切的不是創作工具的選擇，而是創作者的藝術理念及創作意涵。
除了實踐藝術理念外，找到自己繪畫的風格亦是所有藝術家正持續努力的目標，陳依純也鼓勵所有學習藝術的學生，練習繪畫技術固然重要，但是在磨練畫技之餘，還要知道AI現在的趨勢，更重要的是文化素養的養成。
即使今天練就一身強大的繪畫技巧，成為一名很會使用工具的電繪師，但是沒有人文素養的累積，例如透過閱讀歷史典籍或經典電影深化自身的內涵，畫出來的圖容易留於表象，創作出來的藝術作品才可能因而被AI取代。
© 2023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