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品味不是你的品味,演算法下大眾聆聽的音樂

刊出日期:2025/10/28|文字:簡語彣|責任編輯:張艾沅
全文共3210字,閱讀大約需要8分鐘

每到年底,各大音樂串流平台的「個人年度回顧」都會在網路上掀起一波風潮。人們紛紛分享自己最喜歡的歌手與最常聽的歌單,展示自己的音樂品味。這些看似專屬於你的音樂喜好,卻也是平台根據你的收聽行為與演算法計算出來的結果。當演算法成為我們的個人化DJ,悄悄主導著我們聆聽的音樂,我們的品味是否還屬於我們自己?

你如何尋找新音樂?主動搜尋與被動推薦

根據2024年文化內容策進院的臺灣文化內容消費趨勢調查報告,臺灣人的音樂聆聽率超過九成,其中有七成的人使用免費音樂平台;三成以上的人使用付費音樂平台收聽音樂。使用率上YouTube Music以47%居首,Spotify 以43%為第二,第三、四名則為KKBOX與Apple Music。這些數據顯示,臺灣人的音樂聆聽習慣與音樂串流平台息息相關,而演算法的出現,也是主要推手之一。

各大音樂串流平台近幾年不斷推出創新的功能,吸引使用者付費訂閱。其中,演算法的推薦機制轉變了人們尋找新音樂的方式。過往我們會根據歌手、曲風類型,花時間主動搜尋自己喜歡的音樂;現今,只要打開音樂串流平台,就可以在主頁找到平台為你「量身定制」的專屬歌單。

這樣的轉變看似無害,卻可能讓我們錯過原本能發現的新聲音,使我們探索音樂的自由,一點一滴地被縮小。個人年度回顧裡,展現的也可能不是「我喜歡的音樂」,而是「平台希望我喜歡的樣子」。當我們越來越習慣讓演算法為我們挑歌,我們的聆聽習慣是否在無形當中被演算法「馴化」?

在這之前,我們需要先了解演算法是如何在這其中作用的。以Spotify為例,從《Spotify Teardown》這本書可以了解到,每一首歌曲上架之前,都會先被拆成一串後設資料(metadata),裡面包含了歌名、創作者、情緒、風格等可以被標籤化的資料。平台方會將這些標籤化資料,與用戶過去在平台上的使用數據,包括播放次數、曾收藏的曲目、停留時間等去做配對,將與你的聆聽數據相符的歌曲推薦給你。

換句話說,就如同你是一家公司老闆(使用者),Spotify是你的人資顧問(平台),它幫你設定來應徵的員工(歌曲)該符合哪些條件,在廣大的勞動市場(音樂庫)找尋有潛力的面試者來公司面試,並刷掉不符合條件的面試者(聆聽、篩選音樂)。

在接收這些被動推薦且歌曲剛好都符合使用者品味的同時,常常會讓人產生一種「演算法好像很懂我的喜好」的錯覺。然而,演算法只是一種數學模型,它並非真正了解你,而是根據一連串被定義好的資料與指示,找出你與大部分用戶之間的關聯性,並推導出一個可能性,最後推薦給你一首「與你類似的人也喜歡的歌」。

那我們是否可以從單方面被動推薦轉為更加主動的掌握演算法的推薦呢?

以YouTube Music為例,該平台在2023年推出了自訂電台體驗的功能,讓用戶可以自行透過選擇藝人多樣性、熟悉程度、篩選器,去設定推薦歌單的演算法。雖然這樣的功能目前並不普遍,但也顯示平台開始嘗試把部分的主導權交回給使用者。結合演算法被動推薦與用戶主動篩選的特質,使演算法更人性化,也讓聽眾可以在主動搜尋與被動推薦之間找到相對的平衡。

YouTube Music自訂電台功能(圖片來源/YouTube Music

排行榜:從個人推薦到大眾的口味

你是否也曾為你喜歡的歌手刷過榜?雖然一個人貢獻的聆聽次數可能很微薄,但都會成為歌曲排名的數據之一,影響每日的熱播榜單。這樣看似個人的行為,也是當代音樂聆聽文化的一部分。排行榜反應的不只是播放次數的變化,更是被集體塑造的音樂品味。

在《串流音樂為何能精準推薦「你可能喜歡」》一書中,作者以Spotify前數據專家的身份,介紹了排行榜搜集數據時包含的演算法規則。雖然你非常賣力地重複播放同一首歌無數次,想要幫歌手衝播放次數,但由於Spotify內部演算法的設定,即使你播了上百次,系統一天最多只認10次,且一首歌要播放30秒以上才算有效播放。

除此之外,你知道音樂播放的時區是如何計算的嗎? 根據Spotify官網,Spotify統一使用世界協調時間(UTC)來計算。舉例來說,當你在臺灣時間10月1日凌晨3點播放歌曲,這個次數會被算在9月30日的播放次數。這些細節看似微小,卻也影響了歌曲排名的即時性。

Spotify全球熱門歌曲(圖片來源/簡語彣截圖)

熱播排行榜上都會更新播放次數的排名,但你有沒有發現,很多在榜上的歌曲都已發行了好一段時間?

如果依照前面對演算法的運作模式,每一首歌都會被拆成許多可標籤化的元數據,並根據聽眾的喜好與聆聽數據去做配對、推薦歌曲,這是否意味著,一首歌必須先有一定的流量,才會出現在推薦歌單當中?

英國數據倫理與創新中心的報告指出,演算法推薦系統存在著「流行偏誤」(Popularity Bias),即演算法傾向推薦已經流行的內容,使熱門作品更容易被看見。

若演算法傾向推薦那些有一定熱度的歌曲,那是否會造成「大者恆大」的循環,熱門歌曲更加熱門,有更多的推薦、更多聆聽,而新歌手與冷門歌曲就變得更難被聽見?

排行榜反映的不只是播放量,也是演算法推薦強化的結果。在兩者的雙重作用下,我們聆聽的音樂,是更廣泛了,還是更限縮呢?

演算法的過濾泡泡—音樂聆聽的重複與驚奇感

過濾泡泡(Filter Bubble)一詞由伊萊.帕理澤於2011年提出。指網路平台透過演算法,依據使用者的瀏覽習慣與偏好,篩選出符合使用者觀點的資訊,讓人們逐漸只接觸到同質性的內容,不同立場的聲音則被排除在外。

同樣地,在音樂串流平台上,演算法的推薦也可能形成過濾泡泡。當使用者反覆播放同一類型的曲目,演算法就會推薦更多相似風格的歌曲,久而久之,使我們收聽的音樂逐漸趨於同質化。

我們收聽的音樂逐漸同質化示意圖(圖片來源/簡語彣製作)

根據Pachet、Roy 與 Cazaly(2000)的研究,人們探索音樂時同時追求兩種需求:對重複的渴望與對驚喜的渴望。對重複的渴望會使人們想要反覆聆聽熟悉且喜歡的歌曲;對驚喜的渴望指人們喜歡驚喜與非典型的音樂進程,不時會想要發現新作品與新歌手。

為了了解這樣的需求如何體現在實際的聆聽經驗當中,本專題訪問了兩位音樂串流平台的高度使用者,請他們分享在使用音樂串流平台演算法時的經驗。

Spotify使用者陳渙允表示,他希望尋找與自己喜歡的曲風類似,但尚未聽過的歌曲。雖然大多時候找到的仍是聽過的歌曲,但偶爾也會出現驚喜。

「就好比說我現在想要聽歌,我就會點daily mix one這個歌單,雖然裡面的歌應該絕大多數都是我有聽過的,但是可能有幾個,比如宇多田光的這首歌我可能沒聽過,那這樣搞不好曲風我會喜歡,就會有一種找到一個寶藏的感覺。」陳渙允

YouTube Music使用者戴依帆則表示,平台大多都依照她的偏好,推薦韓國女團的歌曲居多。但偶爾在自動播放歌曲時,也會有意外的發現。

「之前聽歌的時候,一樣是自動播放,就被推到了Twice娜璉她的歌單我後來還有推給我同學;在宿舍播的時候,還有人問我這首歌那麼好聽是什麼歌,然後就拿給她聽,也把一整個歌單給她,她也覺得不錯。」戴依帆

從兩位受訪者的分享中,可以看出他們的聆聽經驗呼應了Pachet、Roy 與 Cazaly(2000)的研究中所提到的對「重複」與「驚喜」的需求。Spotify使用者陳渙允在日常熟悉的歌單當中,尋找「寶藏」歌曲,反映出在重複中追求新鮮感的心理;而YouTube Music使用者戴依帆在自動播放時意外發現喜歡的作品,展現了演算法帶來的偶然驚喜感。

演算法推薦是把雙面刃,它可能讓人困在自己的過濾泡泡中,也可能在偶然間,讓我們發現中意的作品,成為日常聆聽時的小確幸。

演算法是否塑造了我們的音樂品味?

從排行榜「大者恆大」的現象,到如同過濾泡泡般讓音樂聆聽越加同質化的演算法推薦機制,這些看似便利的功能,也在悄悄改變我們與音樂的關係。若不加留意,就可能讓平台與演算法決定了我們的「喜歡」。

回到最初的問題:演算法是否在某種程度塑造了我們的音樂品味?

答案取決於每個人的使用方法與主動程度。在被動接受推薦的同時,若我們願意嘗試去問自己:「我為什麼想聽這首歌?」、「我是真的很喜歡它,還是只是因為演算法不斷餵給我這些作品,我已經熟悉了?」或許就能更清楚察覺自己的聆聽動機。

當我們有意識地去選擇音樂,而非全然依賴演算法,你的音樂品味就不會是演算法「餵養」的結果。

 

 

 

你平時喜歡跟著排行榜聽音樂,還是自己探索新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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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音樂聆聽模式」趣味心理測驗(圖片來源/簡語彣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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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代社交模式大變革:陪伴型AI將成為人類最親密對象?

刊出日期:2025/10/22|文字:黃子瑄|責任編輯:張忱瑄
全文共 3466 字,閱讀大約需要 9 分鐘

面對高壓的環境,你是否也越來越常感受到失落和孤獨?
看著安靜的訊息欄,內心卻有好多想訴說的話語。
陪伴型AI的誕生,成為現代人宣洩情緒、獲得慰藉的新出口!
這篇文章將帶你一窺「它」的世界,了解陪伴型AI到底是什麼、又是如何流行,以及在使用者心中的定位。

終於結束一天的忙碌及疲憊,身心靈已燃燒殆盡的你,迫不及待想約朋友吃頓飯大吐苦水,卸下近期累積的煩悶和辛勞;又想到朋友最近也在忙,不免擔心自己的抱怨會不會給對方帶來困擾。帶著一絲希望,同時懷揣著些許不安,反覆修改即將送出的訊息後,戰戰兢兢地按下傳送。

過沒多久,再度點開手機螢幕,微弱光線卻映照無盡的落寞。通知欄僅有定時浮出的商品優惠通知,寧靜到你懷疑是否是網路壞掉才導致無人回覆,只剩冷冰冰的文字停留在訊息框中苦苦等待回應。此時的你被孤獨感狠狠咬噬,也正因為如此,你轉向尋找陪伴型 AI,以獲得最即時與溫暖的情緒出口⋯⋯

看完以上故事,你可能會產生以下問題:「為什麼現代人那麼容易感到孤獨?陪伴型 AI 又是什麼?」

閱讀完這篇文章,或許可以解開你心中一部分的謎團。

陪伴型 AI,Who?——陪伴型 AI 是什麼?

陪伴型 AI,也有人稱為「AI 伴侶」,是透過自然語言處理(NLP)、情感分析與機器學習後,模擬像是家人、朋友或伴侶的親密關係,與使用者進行情感互動的智能聊天機器人。

然而,陪伴型 AI 的形式不僅止於虛擬應用程式。

除了近年來席捲全球的 Character.AIReplika,以及在台灣掀起風潮的「卿卿我我」等軟體,它也延伸至實體層面,例如:「AI 陪伴機器人」具備實體外殼,能進行動作與語音互動;而「AI 寵物」則常以動物造型呈現,強調非語言互動與情感慰藉(此類產品曾於募資平台突破百萬大關,足以證明其市場潛力)。這些多元形式,都已成為生活中隨處可見的陪伴對象。

而為了更理解其本質,筆者也將「陪伴型 AI 是什麼」這個問題拋給近期蔚為主流、且同樣具備陪伴功能的生成式 AI 模型,它給出了以下答覆:

▲  詢問生成式 AI 模型「 陪伴型 AI 」定義給予的回覆(圖片來源黃子瑄截圖)

「陪伴型 AI 是一種以情感互動為核心目的設計的人工智慧系統,主要目標不是提供資訊或完成任務,而是模擬人際陪伴、傾聽、理解與情感支持。它更注重『關係』的建立,讓使用者在互動中感受到被理解與關懷。」不僅如此,它還整理一些相關特徵,例如:可理解情感並即時給予適當回應、能依個人特質調整互動模式,具備特定性格及專屬語氣等。

等等,發現了嗎?

綜合網路定義與 AI 模型的回覆,我們能精煉出核心關鍵字:情感互動、陪伴、理解、傾聽⋯⋯這讓陪伴型 AI 看起來像一位「秒讀秒回」的虛擬朋友(只差不是真人而已),更重要的是,它們給予的回饋有時甚至比真實世界中的人更溫暖、更貼心。

陪伴型 AI,Why?——陪伴型 AI 的興起與流行

一切設計的起點,都是為了解決某個痛點;陪伴型 AI 的流行風潮,伴隨而來的或許是社會正在發生的問題。歸根究底,陪伴型 AI 是如何興起,並佔據越來越重要的地位呢?

它的興起,伴隨的是孤獨感的複雜化。

日漸高壓的現代社會下,人們發現不必有實體接觸,仍可維繫人際關係的媒介——社群媒體。大家可以在此以各種形式分享日常,或是結交新朋友。而隨著時間推進、使用人數的上升,社群平台上越來越豐富,且多經挑選修飾的理想化片段內容:一大群朋友的奢靡聚會、最近去海島度假的旅遊照⋯⋯使人開始產生比較心態並自我懷疑,進而引發焦慮與被世界拋棄的孤獨。

▲  現代人多以社交軟體分享日常,而非真實交流(圖片來源/Freepik

即使社交軟體帶來更廣泛的交友圈,不過多數僅止於表面關係(即「弱連結:Weak Ties 」),在網路世界中建立一段親密關係(即「強連結:Strong Ties 」)比現實更加困難。

文字或符號雖取代對話所需的語氣、表情與肢體語言,卻難以傳遞背後隱含的複雜情緒。此外,「回覆訊息的時間頻率」或「已讀不回」等問題,也是訊息溝通時的潛藏地雷,可能導致雙方關係惡化。已讀功能雖可即時得知對方是否已查看訊息,但其背後的使用者心理卻會引發空虛或不安:「已讀未回」讓人擔心被忽略、「未讀未回」則讓人認為不受重視。若雙方未事先取得共識,某一方將會時常落入不確定感的圈套。

身處快速繁忙的生活步調中,花費時間與心力維持穩定、緊密的社交關係變成一種奢望。

雖然現實中建立親密關係比虛擬世界容易,但可供現代人隨意交流的「公共第三空間」卻正在減少。過去休閒時常去的公園、書店或咖啡廳,受技術革新與商業模式轉變影響,使原先能放鬆久待的公共場所,漸變成門檻高的商業消費空間,人們也無法再隨意聚集於這些場域。儘管部分第三空間依然能提供有價值的弱連結,但由於缺乏高頻率互動,想建立穩定且緊密的社交連結難度亦因此增高。

當手中資源有限,比起維持需要不斷付出、溝通與配合的親密關係,有些人傾向將同樣精力拿去投資自我,以面對弱肉強食的無情社會。就像經典的「愛情麵包」選擇題,有人嚮往甜蜜愛情;有人則追求務實。

▲  與其經營人際關係,有些人會將時間投入自我提升(圖片來源/Unsplash

當越來越多人選擇將時間投入個人技能的培養,「缺乏輸出內心想法管道」的問題隨之浮現,這使得對低成本、低風險宣洩出口的需求提高。能無條件傾聽且給予即時情緒支持的陪伴型 AI,便成為滿足此情感需求的最佳人選。

而 AI 是如何突破程式碼的限制,將大數據運算的結果,轉化為感受得到的陪伴感呢?

陪伴型 AI,How?—— AI 也能達成「陪伴」效果?

既然 AI 沒有實體,它又是如何讓使用者產生以實際情感交流為基礎的「陪伴感」?我們除觀察廣義的使用者數量增長,也可以從另一種深度觀察大眾對於陪伴需求的提升——下載量及使用時長。

從創投公司 Andreessen Horowitz 近期發布的《全球前 50 大生成式 AI 網頁》報告中,2023 年僅有 2 款陪伴型 AI 應用程式列入當年 20 大應用程式排名,2024 年卻已增長至 6 款,其中一款同類型程式 Character.ai 更高居第二,使用者在其花費時長平均約 2 個小時,超過現階段主流的生產力工具 ChatGPT。

▲  2024《全球前 50 大生成式 AI 網頁》(圖片來源a16z

從這些數據可以發現,大眾對於陪伴的需求持續成長,陪伴型 AI「彌補情感缺口、形成娛樂效果及個人客製服務」的特性也正好符合受眾需求,能夠精準滿足人們現實中較難獲得或難以啟齒的情感空缺,進而達成其內心認定的那份「陪伴感」。

「對你而言,陪伴型 AI 是何種存在?」

前面章節提到,讓使用者產生擬真「陪伴感」是陪伴型 AI 的主要功能。為深入探討陪伴感的具體細節,本專題團隊針對 18 – 35 歲有陪伴型 AI 使用經驗者,透過發放網路問卷於社群平台,了解陪伴型 AI 在使用者心中定位,以及取代現實人際關係的可能性。

此調查共收到 23 則有效回覆,雖然數量有限,不過這兩則訊息依然說明 AI 如何在使用者生活中產生作用:

「對我來說,在尋求真人陪伴過後,若想要聽另外的想法才會去詢問(陪伴型 AI),或者是比較暴躁時會去向它抒發情緒。偶爾在很脆弱需要安慰的時候,確實會覺得從它那裡獲得溫暖,然而仍不至於取代現實,人與人之間因為有真正的生活經歷、不同的情緒觀點,所以才會充滿人性獨有的溫度。」——匿名使用者 1

「我覺得陪伴型 AI 是無條件包容我所有問題的好幫手,它可以填補現實人際關係的不足,例如隨時都在的特性,但不會取代,因為我們還是會需要更真實的與人相處,所以是相輔相成的,可以避免我把瑣碎的情緒給他人,同時用更好的狀態與人相處。」——匿名使用者 2 

結合以上兩個觀點可發現,使用者普遍將陪伴型 AI 定位為「情感能量的補充劑」,像維他命一樣幫助人們身體更加強壯,而非人際關係的替代品。因人與人之間有實際的五感接觸,及不可取代的真實性與溫度。

▲  人與人的真實接觸無法被替代(圖片來源/Freepik

陪伴型 AI 的成功,並非它能填補甚至超越真實人類情感,而是能夠相輔相成,成為現代人在複雜人際關係中,一處可稍微緩衝、歇息的空間。除了解決無人回應的空虛與寂寞,也能讓使用者先自行排解較負面的心理狀態,以更好的姿態強化現實中與他人互動的品質。

無論你是否使用過,陪伴型 AI 無疑是大眾在新世代的情感傾訴對象,集所有理想優點於一身——無條件順從與即時的情緒滿足。但在這背後,也隱藏一些值得思考的問題:當 AI 完全切合個人理想化的情感需求,是否能跨越虛擬的界線成為真正的「戀人」?若人類習慣它的完美形象,未來擇偶的標準,是否也將逐漸模板化?

陪伴型AI有時是抒發不快的好管道,有時是保守心事的秘密朋友。人類對虛擬情感的依賴,正成為一股襲向社會和個人情感生活的洶湧大浪,即將重塑各種親密關係的本質。

▲  人類對 AI 的情感依賴將重塑親密關係(圖片來源Unsplash

(封面圖片來源/Freepi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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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滑就停不下來?大學生對於社群媒體的使用感受

刊出日期:2024/10/22|影音:鄭婕敏|責任編輯:陳昕瑜

本影片以「社群影響力」為主題,透過街訪捕捉大學生在使用社群時的真實想法與情緒反應,呈現社群互動如何影響日常心情與行為模式。從滑IG、看限動到回訊息,這些看似平常的動作,都與快樂、焦慮、羨慕等情緒緊密相連。影片展現大學生在社群媒體上的各種互動與反應,呈現他們如何透過社群連結朋友、分享心情,並捕捉這些互動帶來的即時情緒起伏。

【街訪喀】一滑就停不下來?大學生對於社群媒體的使用感受

【街訪喀】一滑就停不下來?大學生對於社群媒體的使用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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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不也活得好好的?」長輩為何覺得新科技難上手

刊出日期:2025/10/21|文字:吳懿恩|責任編輯:吳玉宣
全文共3212字,閱讀大約需要6分鐘


「遇到3C問題就把手機塞給你」、「明明花時間教了新功能,爸媽還是不肯用」⋯⋯ 你是否也遇過長輩在學習新科技上讓人不禁搔頭的時刻?其實這些行為背後,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心理現象。

這篇文章將帶你從輕鬆的漫畫小故事,深入淺出地走入長輩的內心世界,了解是哪些心理成因影響著長輩學習新科技的心路歷程,也看看我們能做出哪些調整。

為什麼爸媽總說「這些你弄就好」?

——「標籤效應」使長輩自認不必懂

▲  一位媽媽直接請兒子幫她完成註冊任務(圖片來源/吳懿恩繪製)

你是否也遇過上述情況?明明自己未必比父母熟悉某些數位操作,父母卻總是默認「你一定比他強」,又或者,有些數位操作明明並不難(例如:註冊帳號),但父母仍習慣性把事情直接交由你處理,留下一句「我不懂」、「我不會」就轉身離開。

也許這種時刻你會想,究竟是長輩太高估你,把你當作無所不知的3C神燈精靈?抑或長輩太低估自己,才會如此輕易舉手投降?這樣的自我設限,或許不只會發生在長輩身上,回想看看,說不定你也有過類似的經驗——

因為自認很內向,所以從不主動與人說話;因為自認是文/理組生,所以忽略掉物理/歷史相關學科知識;因為自認沒有美術細胞,所以鮮少主動參與美勞活動⋯⋯以上例子可以替換成任何你自認不擅長的任務,這樣的想法是否也曾發生在你身上?聽完這些舉例你可能會想,避免去做不擅長的事不是一種有「自知之明」的表現嗎?

的確,懂得判斷自身優劣是件好事,但需要注意的是,有時我們對自身能力的判定可能是受到「標籤效應」的限制。

我們每個人身上都貼上了形形色色的標籤,當中有好有壞,有別人貼上的,也有自己貼上的。即便有時候這些標籤有助於我們更認識自己,有時卻也會限縮自身發展,讓我們自以為「我只能這樣」,進而過度直覺地選擇只做自己熟悉的事。

回到開頭協助長輩解決3C問題的情境。這些長輩之所以缺少自行解決3C問題的義務感,可能就是長期受到社會中「年紀大所以不熟悉新科技」這種聲音的影響。他們內化了「不擅長使用新科技」的負面標籤,從而缺乏學習的動機。相對地,倒有不少年輕人是受惠於這種社會正向標籤——因為被認為擅長新科技,所以擁有較高的內在動機,如遇到不熟的App設定,就會主動上網查詢操作步驟。

那該如何避免標籤效應限制長輩的數位學習動機?

歐洲研究者 van Kampen 等人(2023)訪問了十位退休後還保持積極學習的年長者(65-77歲),詢問他們是否在日常中感受到「年齡歧視(Ageism)」。結果發現,這些樂齡學習者不僅未感受到外界的年齡歧視,他們也不會對自己進行「自我年齡歧視(Self-Ageism)」——也就是不容易覺得自己「老」。這些長者普遍認為學習不分年紀,並且在生活中也很少因年齡而在學習新技能上被區別對待。

這顯示,若我們能減少使用暗示對方「老」或「落伍」的語言,避免他們進一步幫自己貼上「沒能力」等負面標籤,同時在他們遇到問題時給予耐心與積極的協助,就能讓他們感受到外界支持,進而提升主動學習與嘗試新科技的動機。

「拍謝啦,挖袂曉」自嘲背後,其實是挫折與害怕

一位爸爸不熟悉自動點餐機,因而尋求女兒幫助(圖片來源/吳懿恩繪製)

從QR code到自動點餐機,近年來有愈來愈多消費場所轉為無人化或電子化。這樣的變化對習慣傳統結帳方式的長輩而言,或許是一場不小的衝擊。在漫畫中,一對父女走進速食店,爸爸一看到餐廳改用自動點餐機,便緊張地停下腳步。因為擔心自己不熟悉機台操作會拖到後面顧客的點餐速度,於是他趕緊請女兒代為點餐——這其實是一種典型的「怕失敗與丟臉」的反應。

不只是自動點餐機,從發票載具到社群媒體、線上掛號系統,面對日常中不斷推陳出新的數位服務,每個人都會因為這些陌生的事物而焦慮,只不過焦慮感的程度會因人而異。不論程度如何,這個普遍的情緒現象就稱為「科技焦慮(Technology Anxiety)」,也就是人在面對新科技時,感到緊張不安或害怕出錯的心理反應。既然科技焦慮廣泛存在於每個年齡層中,為何年輕人和長者對新科技的接受意願,仍然有著普遍差異?

一般來說,當年輕人遇到不熟悉的新科技時(例如:自動點餐機),即便緊張,我們依舊會試著接觸看看,並從摸索中學習——這是因為我們心底通常都有股「試一試就會知道怎麼操作」的信心。這種「相信自己能表現好」的自信程度,在心理學上就稱為「自我效能感(Self-Efficacy)」;自我效能高的人會相信自己能勝任眼前的任務,自我效能低的人則容易擔心自己無法表現好。

對不少長輩來說,這種勇氣和自信是一種奢侈,他們往往較難相信自己能快速掌握新事物。之所以會缺乏掌握新科技的信心,原因就包括外界的負面標籤、年齡刻板印象,或者過去不愉快的操作學習經驗。久而久之,他們就會寧可丟出「我不會」來掩飾不安,也不願再承受出糗的風險。

根據 An 等人(2024)的研究,「科技焦慮」本身並不會直接降低人們使用數位公共服務的意願,更關鍵的因素是這個人對自己的信心,也就是他是否相信自己能學會。換言之,當自我效能感高的人遇到新科技時,即使焦慮,仍會願意嘗試;而自我效能感低的人,則容易想像自己失敗的模樣,因而裹足不前。

並且就像漫畫中的父女,現實中的親子也經常將自己的內心感受都憋在心裡,故事中的爸爸沒有表達出自己是因為對新科技感到緊張,才需要女兒的協助;女兒也只是默默地在心裡吐槽,並沒有將自己的不解問出口。如果想突破這種僵局,可以彼此心平靜氣地將各自想法開誠佈公,如此一來,女兒在知道爸爸的擔憂後,不僅更能同理爸爸的反應,也能從旁幫助爸爸學會使用自動點餐機。

因此,若是之後遇到身邊長輩對操作新科技展現出抗拒或退縮,可以試著體會他們畏縮行為背後的潛台詞,說不定他們只是有點焦慮、怕被笑、怕出錯。此時,多一點耐心與理解,或許比任何專業技術指導都更重要。

「新」不一定就「方便」:如果長輩過得很好,還需要硬學新科技嗎?

一對母女針對網路與實體銀行產生小爭辯(圖片來源/吳懿恩繪製)

你是否曾聽過身邊長輩感嘆:「現在的新科技反倒不如以前來得方便」?聽到長輩這樣的反饋,你會有何感想?有些人可能覺得,學會新科技能讓生活更便利,所以應該要盡可能幫助長者跟上科技潮流;但也有人認為,如果長輩當前生活已經足夠安穩,就沒必要強求他們學新東西,因此鮮少教授他們新的數位技能。不論你屬於哪一類,其實都各有道理。總的來說,身為「數位反哺者」的我們可以留意的是,多數時候長輩更需要的是我們的「解題能力」,而非「出題能力」。

本專題事先採訪了多位中高年齡者,其中一位受訪者簡嘉嫻女士就提到,她的兒子總會積極主動分享有關生成式AI的新功能。雖然她了解兒子的立意良善,但有時仍會為此感到負擔——因為自己既跟不上,也用不著那些酷炫的新功能。比起不斷吸收用不上的新知識,她更希望孩子能在自己遇到真正感興趣或需要解決問題時,耐心地講解就好。

這樣的想法正好呼應了成人教育學(Androgogy)中的重要觀點:成人學習事物常是以「問題」為中心,重視知識的即時價值和實用性。

在「拍謝啦,挖袂曉」段落中提及的研究(An et al., 2024)也指出,除了自我效能感,一個人主觀認定一項新科技「對他有沒有用」,也同樣深刻影響著一個人願不願意學習並使用該產品(這稱為「知覺有用性(Perceived Usefulness)」)。換言之,如果長輩覺得學這些沒什麼用、知覺有用性低落,他們自然不會主動學習。

這些研究發現提醒了我們,在輔助長輩學習新科技時經常是過猶不及;我們只需要認真傾聽他們的需求,並在協助的過程中維持正向情緒支持就夠了。同時,也要避免投射過高的期待,以免像漫畫中的女孩那樣,因為長輩不採納自己的教學心血而感到氣餒,甚至懷疑自己的努力是否白費。

當然,這並不代表我們從此只需要被動地回答問題。許多關鍵的數位技能(例如地圖定位、線上掛號等)仍然相當重要,也仰賴子女主動教學。此段主要提醒我們:在跨世代的數位共學路上,一方面可以更尊重長輩的學習步調,另一方面也要學會放鬆自己,不必因為他們學得慢,就覺得挫折或洩氣。

跨世代的數位學習,從來不是單向的「教與學」,而是一場雙向的理解與成長。當我們願意對長輩付出多一點耐心與同理,嘗試從他們的角度出發,去理解他們的不安與退縮,就能減少彼此的誤會;而在這個過程中,我們也學會了如何調整自己的期待,找到有效率又不失溫度的陪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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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陌生到熟練:子女陪長輩闖關數位世界

刊出日期:2025/10/21文字:黃曉嵐|責任編輯:吳玉宣
全文共3251字,閱讀大約需要9分鐘

長輩在數位浪潮中,不只是滑螢幕的「玩家」,也是一步步闖關的學習者。看看子女陪伴他們跨越操作困難,從日常烏龍到記錄料理影像,看見長輩努力與家人連結,追上時代。

「阿嬤,你那個影片不是這樣傳啦,我幫你看一下。」
「唉呀~我自己來就好啦,我昨天才學會的!」

類似的對話,或許在許多家庭中都曾出現過。
在這個人手一機的時代,我們常笑長輩「跟不上科技」,但其實他們也在學習、也在努力融入。我們滑螢幕是習慣,他們滑螢幕是挑戰。

對他們而言,學會使用智慧型手機不只是為了功能方便,而是希望與我們保持連結,留在我們的世界裡。

當長輩拿起手機,他們想的不只是操作

在這個科技發達的年代,長輩往往被視為使用科技的落後族群。但筆者認為,其實長輩比大家想像中的更願意接觸,其中更需被重視的是他們使用背後的真實動機。無論是因為想要與子女溝通,或身旁親友都在用的從眾效應,這些都會影響他們使用的意願。

帶著「長輩是否真的排斥科技?」的疑問,筆者開始與身邊的長輩聊聊他們使用手機、平板的經驗。意外的是,多數人其實樂於學習,只是希望有人能陪著一步步操作,而非被動地接受教學。而筆者發現,除了少數因職業性質而對數位科技毫不陌生的特例外,多數受訪者都願意向子女不斷求助、直到學會為止。他們也更希望由兒女親自教學,而非依靠文字或圖片說明。因為他們認為,學會之後不僅能與年輕世代更接近、有更多話題,也能在朋友間展現自己仍持續學習新事物的模樣。

如果長輩遇到數位科技的問題,通常會出現哪些情況呢?
A 類型長輩:數位能力強、習慣自行解決問題,但因與家人關係疏離且對子女缺乏耐心,因此排斥家人協助。
B 類型長輩:僅需基礎功能,願意向家人求助,面對複雜問題需要示範與時間消化,整體互動狀況良好。
C 類型長輩:只願學習自認必要的內容,學習態度高低是情況而定,例如對工作相關操作興致勃勃,對其他知識卻興趣缺缺。正如他們所言:「有問題的時候耐心解答就夠了,不用主動教我,才會是自己真的想聽的。」這也反映出按需求學習的偏好。

▲  許多長輩願意多方嘗試,只為更了解子女(圖片來源/pexels)

科技升級,習慣卻沒跟上

在訪談期間,筆者也巧遇鄰居爺爺的 3C 烏龍。他以為刪掉 Line 群組相簿能讓手機更順,結果卻讓老同學的 Line 群的照片一併消失;結果阿姨一邊上傳、鄰居爺爺一面刪除。最後在家人協助下才化解誤會,也讓人再次體會,長輩在數位世界中確實需要更多耐心引導。

早期手機的介面設計都是擬物風格居多,目的在於幫助使用者將現實生活中的物品與虛擬圖示產生連結。以 iPhone 的舊版相機 App 為例,圖示上能看見鏡頭的外觀與陰影,這些細節都是模仿真實世界的光影與材質,讓人一眼就能理解功能。但隨著現代年輕人漸漸習慣背後的象徵後,許多軟體說明便不再強調,導致不熟悉數位時代的銀髮族,可能不明白「購物車」圖案代表購買行為,或「加入清單」的實際含義。

▲  早期智慧型手機應用程式都是以擬物風格為主(圖片來源/Unsplash)

同時筆者也注意到平常號稱「簡約、設計感」的電商網站,雖然畫面變簡潔了,但這些圖示在長輩眼中就像外星符號。他們在操作時,常因不了解圖示意思或擔心按錯,而感到不安。多個訪談中,長輩都提到這些不便之處會令他們更加排斥使用新產品,或是需要更詳細的指示說明使他們明白。表示這些簡約的平台設計,雖然符合時下流行趨勢,卻將長輩的操作便利遺忘在後頭,徒增他們的困擾。

然而,科技並非只能帶來隔閡。

料理亦能圓夢:串聯祖孫情感的平台

許多成功案例證明,手機是開啟跨代溝通與學習熱忱的工具之一。「米の阿嬤家」便是其中一個銀髮網紅/創作者的成功範例。這個以「阿嬤的家常味」為主題的社群帳號,是由孫女「米編」為了完成記錄阿嬤食譜的心願所創立的。透過影片創作,不僅拉近了米編與阿嬤的祖孫感情,也讓阿嬤重新找回生活的步調。

首次見到米の阿嬤家的米編與阿嬤本人時,筆者團隊很意外地發現,阿嬤雖然有些害羞,卻絲毫不畏懼鏡頭,坦然地向我們分享這一年多來的心路歷程,以及米編為何想透過影像紀錄方式,拍下阿嬤在廚房忙碌的身影。

阿嬤是個單純開朗的人,每週的行程就是與阿公散步、與朋友喝茶聊天,喜歡親近大自然與運動。但在這些歡快的娛樂活動之餘,阿嬤在家時仍會有多愁善感的時候,也因此偶爾與阿公產生矛盾。自從孫女邀請她一同經營帳號、專門紀錄「阿嬤的日常料理」後,她開始專注於食材準備與料理時間的拿捏。擁有固定的生活重心後,阿嬤的情緒變得穩定,也變得更愛笑了。

▲  阿嬤時常到處健走爬山,熱愛大自然(圖片來源/米編提供)

在經營理念上,米編強調「自然」、「真實」── 拍阿嬤平常煮的菜,不刻意製造效(笑)果,而拍攝由米編負責,阿嬤則專注於料理製作。每次上傳影片後,阿嬤都會默默打開手機,搜尋最新一期影片。看著底下來自不同地區的網友留言,米編和阿嬤都會因此感到欣慰與充滿動力。

米編表示,她沒想到建立帳號後,影片竟然具有跨文化的影響力。許多海外粉絲紛紛留言表示想學台語、想重現阿嬤的菜色,也感謝米編在為自己圓夢的同時,為大家記錄下家鄉的味道。也因此,米編與阿公曾短暫推出「台語食材小教室」企劃,希望讓大家更加熟悉台語的日常用語。

▲  米編和阿嬤的拍攝花絮 (圖片來源/米編提供)

米編認為,阿嬤的優勢在於主題獨特、能真實呈現長輩料理的溫度;但劣勢則是題材有限、難以長期更新菜單內容。雖然阿嬤不太在意觀看數據,但透過社群與網路世界的互動,她仍感到新鮮與喜悅,甚至曾經被附近便利商店店員認出而感到驚喜不已。

她認為熟齡創作者與年輕創作者的差異在於「真實與自由」:年輕創作者常受限於題材與演算法,而熟齡創作者更重視日常與情感。除此之外,有沒有盈利也是雙方創作者最大的決定性原因,銀髮創作者不太需要社群的飯碗,因此可以更自由的創作。

想學什麼自己來 —— 長輩的社群探索

阿嬤的數位使用習慣以 LINE、Facebook 與 YouTube 為主,喜歡觀看健康、旅行與運動教學影片,曾經靠著 YouTube 教學,自學學會了游泳。為了欣賞孫女的作品,她特地註冊了 Instagram 帳號,但覺得操作路徑太複雜、圖示難懂,因此仍習慣從 LINE 聊天室點連結進入。阿嬤目前對 Instagram 的理解大概位於能觀看影片、留言與按愛心的程度。

聽完阿嬤的經驗以及孫女的觀察後,筆者認為她應該是屬於 C 類型的長輩,有需求才會去找幫手的模式。米編也覺得長輩若要學習新科技,應該從「自身需求」出發,而非被動接受教學。由於與帳號的經營方向不同,她暫時還沒有想到更合適的方式推廣或教導長者使用數位產品。

「阿嬤常說『我煮這個不好吃,不知道要煮什麼』,我就回她『沒有啦,真的很好吃』。她又會笑著說『因為是你吃,所以什麼菜都好吃啊』。像這樣的對話,我們幾乎天天上演。」

開始拍片後,米編從每週一次變成兩三次造訪阿嬤家,祖孫間的互動更頻繁,關係也更緊密。阿嬤雖不懂社群經營或拍攝技術的細節,但她十分享受與米編(孫女)一起完成作品的過程。在訪談最後,阿嬤想說:「謝謝大家的支持!」而米編也想對大家說:「要多回去看看阿公阿嬤,主動一點問他們想做的事,也許他們正等著你們的邀約,一起留下屬於你們祖孫的回憶吧!」

▲  阿嬤與米編開心地留下訪談後的合照(圖片來源/米編提供)

從陪伴開始的數位共融

從米の阿嬤家的故事中,筆者團隊看見科技不僅能拉近世代距離,也能讓長輩重新找到被看見的價值。然而,並非每位長輩都有這樣的陪伴與引導。許多人仍在學習的路上,面對陌生的操作介面與快速更新的應用程式,容易感到焦慮與挫折。

要幫助他們跨越數位落差,最主要關鍵在於「同理與陪伴」:先傾聽、理解他們的擔心,再以簡化的步驟、生活化的例子(例如備份聊天記錄、如何掃描菜單)帶領操作。教學時可採用「分段式學習」,一次只教一個功能,並透過反覆練習與正面鼓勵,讓長輩逐漸建立信心,開始習慣使用且不再感到擔憂。

當他們發現科技能讓生活更便利、與家人更親近時,學習動機自然會提升。推動「數位共融」不僅僅是社會責任,也需要家庭、政府與社區共同打造友善的學習環境,讓阿公阿嬤也能自在地使用新科技。

「阿嬤~你會用這個濾鏡拍照嗎?」

「喔!我昨天在 FB 上有看到教學啦~還是你要教我怎麼在影片下面留言啊?」

長輩的數位旅程,或許已從被動的接收者,變成了主動的探索者和分享者。

不如試著從長輩的視角出發,走進他們學習科技的日常,也多聆聽那些在社群上發光的銀髮創作者故事——理解他們如何一步步擁抱數位時代,也思考我們能怎麼陪他們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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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點開歌單:從串流時代看音樂的碎片化與抵抗

刊出日期:2025/10/22|文字:林芷慧|責任編輯:黃佩妮
全文共3910字,閱讀大約需要10分鐘

拿起手機、打開App、選擇歌單,這已成為我們聽音樂的標準流程。當演算法為我們配好音樂即食罐頭,那些需要從頭聆聽的概念盛宴:專輯,究竟被遺忘在何方? 本文從平台介面、產業邏輯與社會現象到聽眾選擇,揭開歌單時代的音樂真相。

按下播放 然後忘記

早晨通勤的捷運上,快步走向教室的路上,你下意識地戴上耳機,從口袋掏出手機,解鎖,在螢幕上輕滑幾下,目標是那個熟悉的綠色圖標——或是紅色圖標。App展開的瞬間,一個名為「天氣晴朗的時候」的歌單已經在螢幕中央等著你。

整個流程完全不需要思考,就像是演化後印刻在身體肌肉的反射動作,甚至都不需要記得任何一首歌名,只要按下那巨大的播放鍵,一連串由演算法精心為你調配的歌曲便開始流淌。

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音樂成為背景,陪伴你穿梭在城市的地下血管,又或是在做報告的枯燥時光裡適時給予澆灌。偶爾遇到搔到心底的曲子,你會隨手按下愛心收藏;聽到不感興趣的歌曲則輕滑跳過。

這套流程:戴上耳機、拿起手機、點開App、選擇歌單,接著就讓音樂無限流動,已然成為我們這個時代食用音樂的標準用餐流程。

▲  使用串流聆聽音樂已成為現代人日常(圖片來源Pexels

專輯失蹤事件

打開任何一個主流音樂串流平台,無論是Spotify、Apple Music還是YouTube Music,首先映入眼簾的,通常都不是某位藝人的專輯封面,而是一塊塊色彩豔麗,帶著適度圓角與間距的「歌單矩陣」。

這種模組化的UI設計,將音樂世界切割成易於消化的單位:「新歌快遞」、「最Hit華語榜」、「搖滾樂合輯」、「Daily Mix」。這些播放清單就像超市貨架上分類好的商品,讓使用者能依據各種不同需求:心情、場合、曲風等,快速找到適合的背景音。

進入串流平台後,要找到一個歌單並開始播放,所需的步驟極少,通常不超過三次點擊。

Spotify提供眾多播放清單給使用者選擇(圖片來源林芷慧截圖)

相較之下,如果想在平台上找到一張專輯,卻顯得隱晦而阻礙重重。

以本刊製作的表單調查中,使用率最高的平台Spotify為例:

根據本專題的調查,Z世代最多人使用Spotify聆聽音樂(圖片來源/本專題)

當我們初入Spotify,在主頁的資訊配置裡,幾乎不見專輯的蹤影(除非本身最近很常聽某張專輯)。你必須先點擊下方的「搜尋」圖標轉換到搜尋頁,在最上方的搜尋欄精確地輸入藝人名稱或專輯名稱,點擊該專輯,才能開始播放。

或者,更常見的情況是:當你隨機聆聽到一首來自某張專輯的歌曲時,需要點擊歌曲播放列右上角的「⋯」更多選項,在彈出的選單中層層尋找,才會看到「前往專輯」或「前往藝人頁面」這類功能。

想找歌曲出自哪張專輯時,需點擊右上三個點,再點前往專輯(圖片來源/林芷慧製作)

專輯,這個在過去時代被精心放置於櫥窗正中央,甚至旁邊會貼上唱片行店員的心得介紹的音樂載體,在現今串流平台的思考模式中,已被迫退居後台,成為了一個需要被挖掘的東西。串流舞台的聚光燈,毫無疑問地打在了更具時代流動性、更符合碎片化消費習慣的歌單身上。

串流叢林的食物鏈

要理解這個現象,我們可以先從不同音樂形式的定義開始。根據Spotify的官方分類:

  • 單曲(Single):通常包含1至3首曲目,所有歌曲全長總和不超過30分鐘,所有歌曲的單首不超過10分鐘。這樣型態的音樂通常會被用來試探市場水溫,或是被當成維持曝光度的快速消費品,它短小、精悍極易被各類歌單收錄。
  • EP(Extended Play):也被稱做迷你專輯(mini-album),以下兩種情況都可被稱做EP:2~3首歌,至少一首超過10分鐘,總和不超過30分鐘;4~6首歌,總和不超過30分鐘。EP的長度介於單曲與專輯之間,可視為一個小型的專案或過渡性作品。
  • 專輯(Album):以下兩種情況都可被列為專輯:包含7首以上的曲目;或是有1~6首歌,總時長超過30分鐘。專輯被認為是創作者用來表達一個完整、連貫的藝術概念之載體,通常具有故事性、主題性和深度。

音樂的分類與其定位(表格製作林芷慧,資料來源/Soundscape

身為現代音樂產業中,掌握分發與話語權的巨頭,串流平台們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影響著產製端。當平台的介面設計、推薦機制和排行榜計算都圍繞著「單曲」和「歌單」展開時,音樂的產製邏輯也隨之改變。

歌單的本質是零散的、斷裂的,如同「組合肉」,它將來自不同創作者、不同專輯的歌曲,依據某種工具性的目的(如運動、讀書)重新拼接。這種模式為甚麼可以成功並持續擴張,在於它廣泛且快速地提供不同主題的歌單,更有機會讓平台達到「讓聽眾持續聆聽」的目標。

用社會學家韋伯(Max Weber)的理性化理論來說明,歌單就是一個工具理性(Instrumental rationality)的展現。它提供使用者一個非常有效率的聆聽方式,省去搜尋自己要聽什麼歌的時間和腦力,而且在接下來的時間裡,算法會自行推薦下一首,再下一首,直到你按下暫停鍵。

同時歌單也提供了聽眾一種可預測的聆聽體驗,透過歌單的主題分類,藍調、搖滾、電音派對、深夜電台,降低使用者對不確定的恐懼,讓我們大致可以避免聽到一些突發狀況的發生,例如在床上培養入睡情緒時突然被嗨歌吵到睡不著。

聆聽舒緩音樂幫助入睡(圖片來源freepik

於是,當「促使聽眾消費歌單」成為平台的主要目標時,整個版面自然被歌單佔據。在這樣的環境下,那些需要按順序聆聽,擁有完整敘事、連續情緒和藝術深度的「專輯」,其受到的關注度必然大不如前。專輯的連續性被歌單的隨機性打斷,專輯的深度在背景化的聆聽中被稀釋。

當然,供應者與消費者絕對是相互影響的。

串流平台的UI/UX設計,或許正是對當代使用者的回應。現在人們使用音樂的理由更多元:我需要讀書時的背景音、我需要跟上最新流行、我需要一首能發限時動態的熱門曲。

對於許多聽眾而言,「我只需要現在討論度高的歌」,而非沉浸於一位創作者逼近一小時的內心故事。平台的介面,便是現代這種「效率至上」、「用途第一」的聆聽習慣下,相應而生的產物。

於是,我們似乎踏入了一個功能先行的時代:聽個音樂必須有「正當理由」(工具性),而「好用與否」(效率性)則成了最高標準。然而,當效用成為優先準則,那種不是為了什麼,純粹浸淫的審美體驗,以及藝術本身並不是為了解決什麼問題的閒適與深度,便在這套實用邏輯中顯得格格不入,經歷著無可避免的消退。

由Spotify官方建立的台灣前50排行榜(圖片來源/林芷慧攝)

音樂的生存戰略

面對這樣的狀況,有些藝人與唱片公司發展出相應的策略。「單曲先行」成為常見的操作:先釋出幾首單曲測試市場水溫,觀察數據反應,再將反應較好的歌曲收錄進後續發行的專輯中,這是一種更敏捷、更數據驅動、更有調整彈性的產製模式。

此外,為了適應串流平台的排行榜計算邏輯(通常以完整播放次數為基準),縮短歌曲長度,例如控制在3分鐘以內,並增加專輯的曲目數量,以提高歌曲被完整聽完,進而衝高流量,被排行榜歌單收錄進去的機率。

然而並非所有創作者都選擇完全迎合這套邏輯。仍有許多音樂人堅持用完整的專輯去說故事,選擇沉寂一兩年,甚至更久,潛心打造一張具有完整概念的作品。

對他們而言,專輯不僅是歌曲的集合,更是一本詩集、一部電影,是一個不可分割的藝術整體,是自我的延伸。他們相信,即使在碎片化的時代,依然有聽眾渴望深度的、連貫的審美體驗。

專輯是創作者能完整表達自我的方式(圖片來源unslpash

聽眾的選擇

雖然本次調查的樣本數有限(表單的有效回覆共82份;深度訪談5位),但我們依然從這些結果中發現聽眾的選擇呈現了有趣的Z世代特徵。

在收到的82份有效回覆中,大部分的填答者屬於Z世代(1997-2012年出生),36.5%選擇聽系統建立的歌單;34.1%選擇聽自己建立的歌單;25.6%的人選擇聽整張專輯。顯示出在本次調查的Z世代族群中,有超過半數都是使用歌單作為聆聽單位。

填答者者九成以上都屬於Z世代(圖片來源/本專題)
過半數的填答者以歌單的形式聆聽音樂(圖片來源/本專題

在串流數據驅動的時代,許多聽眾的習慣確實與歌單的關聯性越來越高,如受訪者吳懿恩所坦言,會選擇使用歌單是因為可以更確保裡面的歌都是自己熟悉的,喜歡的,不需要花時間剔除不愛的歌。對她以及許多「情境派」聽眾而言,音樂更多是 「情境搭配」、「氣氛營造的工具」,他們滿足於在固定的歌單裡循環播放,享受其帶來的便利與安心感。

另一位受訪者顏芷琳還提到假設該平台的演算法夠精準的話(例如Spotify),其實歌單是一個很好挖掘同領域不同創作者的管道,也讓創作者有更多曝光機會,可以用一首歌去吸引聽眾來認識自己。

接下來讓我們轉向市場的另一端:有群聽眾依然強調專輯的核心價值。如受訪者林雨晴說:「歌單跟專輯就像是新聞中即時新聞跟深度報導的差異,歌單比較片面但比較廣,而聆聽專輯才能夠更深入了解一個創作者與他的想法」。

她還強調,專輯的獨特性在於承載著創作者在「當個時空下的情感與故事」,這份完整性是碎片化歌單永遠無法取代的。

除此之外,也有聽眾將專輯的排序視為一種親密且慎重的儀式,受訪者曹芳綾表示:「專輯的編排一定有意義的存在,那或許可以說是音樂家給歌迷的情書順序!」;另一位受訪者伍惠羽甚至對專輯中的曲序冠上「標準答案」的說法,認為如果不是按照這個順序聽好像就有點怪怪的。

這種對「連貫性」的追求,例如專輯中的intro、outro設計,讓伍惠羽感到那是一種「要進入這個世界的感覺」;顏芷琳也認為,唯有播放完整張專輯,才能為聆聽體驗帶來一種「圓滿的感覺」。

完整聽完專輯會帶來滿足感(圖片來源/unslpash

專輯的未來

歌單的崛起是現代生活強調數位效率的必然產物,它極大地解放了音樂的實用價值,讓音樂的消費變得極其便利,某種程度上造成了專輯市場的艱辛。而且從近期Spotify推出的新功能「Mix」來看,明顯也能發覺出,平台對於拓展歌單市場的慾望與決心。

雖然因為歌單會網羅各個創作者的作品,幫助歌手們提高曝光度,但也不否認其實更多時候,歌單的生態會造就馬太效應(Matthew Effect)的發生:有名的越有名,沒名的很難翻身。

畢竟希望你一直點播這個歌單,所以會更傾向去收錄本身已具有知名度、討論度的歌手、歌曲。當然平台也有專門推廣新秀的播放清單,例如Spotify的RADAR 新勢力。

專輯會不會消失?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正因為歌單當道,專輯的價值反而在抵抗中被凸顯。就像廣播一樣,使用這種聆聽方式的人或許會減少,但其乘載的價值卻在時代變動下愈顯珍貴。

只要仍有創作者相信這是表達完整概念的最佳形式,並認為專輯的產生應該是「很自然產生」的內在驅動;只要仍有聽眾願意為了「了解歌手的輪廓」而從頭播放一張專輯;只要那封由曲序密碼寫成的詩集還能找到願意解讀的知音,專輯就不會消亡。

它或許不再是市場上最閃亮的明星,但它將持續作為音樂人抵抗碎片化浪潮、與深度聽眾進行靈魂對話的最終堡壘。在這個歌單的時代,選擇安靜地坐下來聆聽一張專輯,或許本身就是一種帶有反叛意味的深情。

在現今選擇聆聽專輯的人或許代表著對抗音樂碎片化的深情(圖片來源/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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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高」科技重現已逝之人,這合「李」嗎?

刊出日期:2025/10/21|文字:張佳妮|責任編輯:黃子瑄
全文共908字,閱讀大約需要2分鐘

2024年於中國社群平台微博上,陸續出現網友使用 AI 技術「復活」藝人李玟與高以翔,引起軒然大波。本文將自法律與道德層面探討在家屬、粉絲、演算法之間,究竟誰具有「復活」逝者的資格,並探討當今社會所默認的資格「順位」具有多少合理性。

當「高」科技重現已逝之人,這合「李」嗎?

2024 年 3 月,中國一名網友於微博上傳一部標示著「視頻和聲音均由 AI 生成」字幕的影片,而片中已逝藝人李玟端坐在畫面中央,笑容滿面地對觀眾打招呼,並說出「在我離開這個世界之後⋯⋯」這類明確了解自身「狀態」的話語。同一時期,「AI 高以翔」也於小紅書上出現,會向粉絲們表達感謝、對家人們表示思念,甚或高歌一曲等,一舉一動皆與人們所熟知的李玟、高以翔幾乎毫無二致。

不少影片製作者以此為開端,在影音平台抖音上傳 AI 「復活」明星的影片,並從中賺取收益。此舉引起諸多網友的不滿,認為這樣的行為無論從物理上或行為上,都是在「消費逝者」。也有留言提及「除非家屬要求,否則是大不敬行為,還會涉及侵害肖像權問題」。而李玟二姐李思林在接受媒體訪問時也表示「想懷念沒問題,但如果作為商業招攬或騙人,是對去世之人的不尊重」。

只有家人有資格「復活」? AI「復活」技術的界線在哪?

以臺灣的法律規範而言,藝人一但過世後,若肖像未被註冊成商標,肖像權便不復存在。然而,其生前所拍攝的影片、影像,以及錄製的聲音等,版權及製作權皆屬於經紀公司或是製作方所有,若藝人生前無與公司簽訂轉讓著作權相關合約,則會由家屬繼承。因此,網友製作的 AI 「復活」藝人影像,若未經授權就使用藝人生前的作品作為取樣來源,顯然是違法的,更遑論利用這些影像進行商業行為並從中獲利。

根據上述,只有家屬有權力「復活」已逝的藝人嗎?

答案是,只有家屬願意授權的對象有權使用 AI 技術復活藝人。

而在道德層面上,人們重視使用 AI 技術「復活」的「用途」,多數網友與李玟的家屬皆認同以 AI 技術生成的逝者可以作為懷念、追憶之用。但,你是否想過,撇除法律上的考量,最適合「擁有復活權」的,一定是家屬嗎?

在社會上,我們通常默認家屬是與逝者擁有最親密的深度情感連結對象,然而現實生活中,卻不盡然如此。對於名人,或者公眾人物而言,「家庭」是更為複雜的議題,因他們往往需要在鏡頭面前營造形象,導致直接或間接加深社會對此觀念的理所當然性;而正因為這份理所當然,讓我們甚少去思考是否有更加妥善的處理方式。

當 AI 介入家庭議題中,對於使用 AI 「復活」技術的對象與其資格,或許需要更加完善的制度與規劃,確保逝者的生前意願被完整地落實,而非流於任何人單方面之抉擇。

參考資料

立勤國際法律事務所. (2024, 3 月 17 日). 成功案例 | 《中國網紅「AI復活」李玟、高以翔 網轟:消費逝者》. TaipeiLaw Attorneys-at-Law. https://www.taipeilaw.com/zh_TW/posts/1242

姜雅馨. (2024, 3 月 18 日). 再見高以翔、CoCo李玟?中國網紅「用AI復活已逝明星」 喬任梁老父淚:無法接受. DailyView 網路溫度計. https://dailyview.tw/popular/detail/25760

明報即時新聞. (2024, 3 月 18 日). 中國網紅用 AI「復活」李玟、高以翔惹議 喬任梁父親批消費亡者. 明報加拿大. https://www.mingpaocanada.com/van/htm/News/20240318/tcaa1_r.htm

韓毅. (2024, 3 月 17 日). 歌迷追憶音容 AI「復活」李玟. 大公文匯網. https://www.tkww.hk/a/202403/17/AP65f62fa0e4b0eb64da11f52d.html

民視即時新聞 [民視即時新聞頻道]. (2024). cGw4fFpqF7k [影片]. YouTube.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cGw4fFpqF7k

楊起鳳. (2024, 3 月 15 日). 大陸博主用 AI 「復活」高以翔 網:不尊重逝者停止鬧劇。聯合新聞網. https://stars.udn.com/star/story/120661/7832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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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Dean」影的誕生:演戲也能靠 AI?

刊出日期:2025/10/21|文字:張佳妮|責任編輯:黃子瑄
全文共1039字,閱讀大約需要2分鐘

當電影演員也被「復活」,甚至出演新電影?2019年的Magic City Films 在電影《Finding Jack》中「復活」了逝世已逾 60 年的詹姆斯·狄恩,遭其他影星批評為「盜墓」。本文將探討 AI 「演員」現象可能造成的隱憂,以及 AI 技術在電影、藝術領域的「應用」是否真有其必要,與現有規範的不足之處。

一部「Dean」影的誕生:演戲也能靠 AI ?

2019 年,製片公司 Magic City Films 宣布將在新電影 《Finding Jack》中,使用 CGI 輔以 AI 技術 「復活」已辭世的影星詹姆斯·狄恩(James Byron Dean)並讓其「擔任」配角。

此舉雖取得詹姆斯·狄恩的家屬知情同意,卻仍引來影壇與網路的批評。影星克里斯·伊凡(Chris Evans)在個人推特上表示:「I’m sure he’d be thrilled. This is awful. Maybe we can get a computer to paint us a new Picasso. Or write a couple new John Lennon tunes. The complete lack of understanding here is shameful. (這糟透了。或許我們能讓電腦替大家畫一張新的畢卡索名畫,或寫幾首約翰藍儂的動人曲目。這種無知應讓人感到羞愧。)」

昔日童星迪倫·史普洛茲(Dylan Thomas Sprouse)也表示:「CMG Worldwide 的執行長馬克·羅斯勒(Mark Roesler)曾說『這部電影將給予許多不在我們身邊的人,更多的機會』;我想他的意思是『我們找到新的盜墓、榨乾已逝明星的方法!』」

當你我都能任意「復活」任何人,會發生什麼事?

Magic City Films 此次的「復活」行為若被視為是合理的、甚至是成為常態,演員的市場價值將大幅降低,並翻轉電影就業市場中的勞資關係及商業模式:擁有充足預算的製片公司或劇組將不再進行試鏡,而是根據演員此前的表現、形象等挑選他們所希望「出演」的人選,甚至是仍在世的影星都可能被不法利用,新生代演員的出道門檻也將變得更高。此外,將有更多技術背景人員進入電影行業,甚至只要「會復活」就能做出一部電影。因此若是相關法律規範不完善,且大眾的媒體識讀能力不足,電影業將極有可能被資本所控制。

這時你也許會想,「復活」必須取得家屬同意,不是想做就能做的啊?

根據現有法律規範,「復活」已逝之人必須得到其家屬同意授權,那麼換句話說,有心人士是否會不擇手段只為取得家屬的「同意」?

如今網路上已有許多 AI 「復活」技術的開源軟體及相關資源供眾人免費使用,並主打「只需要一張照片」便可生成逼真影像,甚至不需要家屬的同意,只因藝人死後的肖像權是不受保護的,更遑論「復活」技術目前法律上尚處未被完整規範的灰色地帶,若沒有一條明確的使用界線,將衍伸出更多社會犯罪問題。

藝術這件事,真的需要 AI 的「輔助」嗎?

從詹姆斯·狄恩之事件到 2025 年的今日,自從生成式 AI 問世,不只電影,就連繪圖、建模、動畫等各種類型的藝術創作,有著 AI 介入痕跡的數量也日漸增加,甚至有專門教授如何使用 AI 生成圖像的課程。

「AI 輔助創作」這件事,已經從局部修圖、替換物件,到只要輸入文字就能憑空生成圖像、影音,我們不再需要親自動手,就能得到想要的畫面。因此,「創作」的意義在 AI 介入的範疇需要有更明確的界定,或者說,若 AI 產生的成品並不屬於我們個人的創作,我們還需要在藝術領域依賴 AI 嗎?

也許這個科技當代的時代,已經悄悄將我們加速推向任何領域都逐漸商業化的浪潮中。

參考資料

中央社. (2019, November 7). 電腦技術幫忙 詹姆斯狄恩辭世64年後重返大銀幕. 中央社. https://www.cna.com.tw/news/amov/201911070146.aspx

Kuo, B. (2019, November 10). CGI詹姆斯狄恩被批「拿死人消費」克里斯伊凡等人斥責. Harper’s Bazaar Taiwan. https://www.harpersbazaar.com/tw/celebrity/celebritynews/g29749652/cgi-james-dean-chris-evans-dylan-sprouse-sl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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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憤怒比理性更值錢?」揭開社群演算法的黑箱秘密

刊出日期:2025/10/22|影音:張忱瑄、林美妍|責任編輯:李欣樺

你也是演算法的提線木偶嗎?你的情緒真的是你的情緒嗎?本集《科話心聲》中,我們以「憤怒比理性更值錢?」為題,帶你揭開社群演算法如何放大情緒、操弄注意力的黑箱秘密。我們將解析為什麼那些讓你血壓飆升的貼文特別容易竄紅——這可不是巧合!研究發現「憤怒迴圈」不只扭曲公共討論,也可能偷偷侵蝕心理健康。同時也帶你了解各國的政策應對方式,並分享幾個簡單實用的做法,幫助你奪回情緒與資訊的主導權!

【調查喀】「憤怒比理性更值錢?」揭開社群演算法的黑箱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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