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嘲式梗圖成為 Z 世代的共同語言,將失敗與焦慮轉化為幽默,既是情緒出口,也是社會抗議。面對高壓環境與結構性困境,年輕人以「我就爛」式的幽默化解無力感,用笑聲維持心理距離與歸屬感。這種「笑中帶淚」的表達不只是逃避,而是溫柔的反抗與療癒——一場用迷因進行的靜默革命,象徵他們在厭世與希望之間掙扎前行的生存美學。
當厭世成為一種日常
打開社群媒體大學生的社群帳號,你不難在他們的推薦內容中看到:一張豎起大拇指的圖片,配上「我就爛」的文字,但是圖片中的男人卻燦爛地笑著;或是看到「我的財富已經夠我下半生用了」,但是接著一個反轉「如果我只活到明天」。這些被稱為「自嘲式梗圖」或「厭世迷因」的圖文,已如空氣般滲透進年輕世代的生活中。
它們看似消極、懶散,甚至帶點絕望,卻在 Instagram、Facebook 和 Threads 上以驚人的速度擴散,成為許多人表達心情、與朋友互動的「共通語言」。這些梗圖彷彿是一面扭曲卻誠實的鏡子,映照出當代年輕人集體的心靈狀態——我們笑著調侃自己的失敗和挫折,彷彿這樣就能讓現實的苦澀變得容易下嚥。
然而,為什麼「自嘲式梗圖」會這麼受到當代年輕人的青睞?年輕人又為何呈現出如此強烈的厭世情緒?這些梗圖背後,究竟映射了年輕世代正在面對哪些困境呢?
笑,是我們的保護色
要理解這個現象,我們得先拆解這些自嘲式迷因的構成元素。它們之所以能精準擊中人心,並非偶然,而是具備了幾項關鍵特色。
這些迷因的核心是將自嘲與諷刺巧妙融合。年輕人將自身的失敗、懶散與無能,轉化成公開的幽默素材。當「報告寫不完」變成「我的生產力巔峰就是在死線前一小時」,或是把低薪待遇轉化為「拿香蕉只請得到猴子」,其實是將負面體驗重新框架,賦予一絲荒謬的趣味性。
它們的題材極度貼近生活,幾乎無一例外地來自年輕人的真實經驗場域:永無止境的升學壓力、只夠「精緻窮」的低薪、遙不可及的房價、複雜難解的感情問題,以及職場上的種種荒謬劇,正因為太過真實,所以能引發最直接的共鳴。
這便完美地闡述其笑中帶淚的特質。表面上,我們在搞笑、在耍廢,但那個「笑著笑著就哭了」的標籤,精準地說明了其背後隱藏的,是深層的焦慮、無力感與自我懷疑。幽默,在這裡成了一層薄薄的包裝紙,試圖包裹住難以直接言說的情緒。
這些內容透過社群網絡快速擴散,形成了新的情感交流模式。在 Instagram 上轉發一張「週一厭世」梗圖,或在朋友訴苦的貼文下回覆一張「我懂」的迷因,這已不僅是分享趣味,更是一種情感的支援與確認。每一次的轉發就像在說:「嘿,其實我也這樣,你不孤單。」
不只是在搞笑,是Z世代的生存策略
若僅將這些迷因視為「年輕人愛抱怨」,其實是忽略了其背後的文化深度,迷因實則構築了一個世代情感共同體。在這些梗圖中,年輕人可以找到了「懂的人」。當你貼出一張「薪水成長速度 vs. 物價上漲速度」的對比圖,無需多言,同溫層自然能心領神會,這種默契營造了強大的歸屬感。
這也是一種消極抗議的表現。面對僵化的制度、傳統的社會期望與看似無解的結構性問題,直接而激烈的抗爭門檻太高,於是,年輕人選擇用「不要太認真」、「戲謔」的態度,來表達一種溫和卻堅定的無力感。這不是投降,而是一種「我拒絕用你的規則來玩遊戲」的姿態。
此種姿態,鮮明地展現了價值差異的展演。迷因中傳達的「躺平」哲學,與父母世代深信不疑的「努力就會成功」、「愛拼才會贏」的信念,形成了強烈對比。年輕人並非不努力,而是看清了「努力」與「成功」之間的關聯,在當代社會中已不如過往那般理所當然。
因此,我們看到了最核心的矛盾生活態度:年輕人一邊抱怨、一邊自嘲,但多數人並未真正「躺平」或放棄。他們在「厭世」的同時,仍渴望好好活下去,甚至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笑著自嘲,是為了避免哭著崩潰
那麼,驅動這股自嘲文化的深層困境究竟是什麼?從迷因中,我們可以發現年輕人正面臨著工作與求學的壓力,愛情友情的煩惱、難以翻轉的社會階級、學歷貶值的焦慮,甚至是身材和容貌焦慮,都成為日常的負擔。「我就爛」的自我標籤,往往源於自覺無法符合社會期望,乾脆先承認自己「爛」,先自己開自己的玩笑,以預防更大的失望。
令人無力的社會現象,像是高房價、低薪、政治紛擾,讓人感覺個人努力付出和收穫不成正比。複雜的人際關係,包含友情、愛情、家庭期待,在社群時代變得更加複雜難解。與傳統成功價值的對比,更凸顯自身處境的艱難,最終導致許多人對未來不抱期望,那種「未來不會變得更好」的無力感,瀰漫在許多人的心中。
面對這些困境,自嘲成為一種巧妙的心理應對策略。把生活的痛苦包裝成笑點,是最低成本、最即時的情緒療法。當你把焦慮變成一個笑話,你就在心理上與它拉開了一段安全距離,從而獲得了掌控感。在限時動態上貼出一張「我就爛」的圖,其潛台詞是向同儕發出世代暗號,這種共鳴能有效對抗因困境而產生的孤獨感。更重要的是,
直接抱怨可能被貼上「草莓族」、「不積極」或是「不懂感恩」的標籤,但用笑話的形式講出來,就沒人能認真地罵你,這是一種既能表達不滿,又為自己留下退路的軟性抗議。
自嘲,是我們的溫柔革命
因此,別小看這些看似負面的迷因,它們實際上為年輕人帶來了不可或缺的情緒價值。「自嘲式迷因」早已超越單純的圖文,變成了Z世代的血液。當我們使用它們時,是在進行一種身份認同,這種歸屬感成為對抗孤立和不公平的堡壘。
這種笑中帶淚的表達方式,其實蘊含著療癒的力量。把悲傷做成迷因,等於幫自己的情緒開了一個窗口,在苦悶中創造出一個可以喘息、降溫的空間;更深層來看,這其實是一種軟性抵抗。當年輕人用「我就爛」來回應「你為什麼不努力買房」的質問時,其實是在拒絕一套被認為不公的遊戲規則。這不是不想改變,而是深知世界太硬,與其頭破血流,不如先用笑聲磨掉它的邊角,為自己爭取一點心靈的餘地。這是一場安靜而日常的溫柔革命。
一邊厭世一邊前進的世代風景
自嘲式迷因,與其說是絕望的哀號,不如說是當代年輕人所發明的一種「帶著傷痕前進」的生存美學。他們用幽默解構巨大的社會壓力,用共鳴對抗個人的孤獨無助,並在看似消極的「躺平」中默默地掙扎。
這個世代並非放棄了未來,而是以更務實、甚至更尖銳的眼光,看清了眼前的現實,他們選擇笑著說出真相,因為哭太累,而沉默又太傷身。因此,厭世成為一種姿態,自嘲成為一種語言,而迷因則成了他們的武器,同時也是回血包。
下一次,當你看到朋友又發了一張「人生好難」的梗圖時,與其急著勸他「正面思考」,不妨點個讚,或回他一句「完全這我」。因為在那看似蠻不在乎的背後,是一個正在一邊厭世、一邊努力前行的靈魂。
2025/11/04
【會喀室】攻略愛情,還是攻略角色?從乙女遊戲製作人探尋現代情感需求與滿足 ft.《妖怪不懂談戀愛》創作者果汁
【會喀室】攻略愛情,還是攻略角色?從乙女遊戲製作人探尋現代情感需求與滿足 ft.《妖怪不懂談戀愛》創作者果汁
【會喀室】攻略愛情,還是攻略角色?從乙女遊戲製作人探尋現代情感需求與滿足 ft.《妖怪不懂談戀愛》創作者果汁
從黑膠唱片到串流平台,我們聽的是什麼?
時代演變下,音樂收聽載體逐漸從專輯實物轉向以線上串流平台為主,而人們的聆聽習慣與心中定義的音樂又產生了什麼變化呢?本文將從載體演變切入,探討聽音樂的習慣,是如何從專注聆聽走向背景化陪伴。文中也特別收錄受訪者與本刊根據不同主題推薦的歌曲與專輯,讓大家在回想收聽音樂的記憶之虞,也能發掘一些值得聆聽的好作品。
實體 x 串流的音樂情感追尋
2020 年第一次聽到 Lauv 的〈Paris in the Rain〉、接觸到他《I met you when I was 18.》這張專輯,從此之後這個音樂作品在筆者心中就一直佔著一個不可被取代的位置。當時便與自己約定,未來出社會後有能力時要買下這張專輯,尤其是它的黑膠唱片,只因為那藍色象徵著青春故事。每當聽著這些歌曲時,就像有人在身旁靜靜地陪伴著一樣。
黑膠的意義在於它不可忽視的實體存在:厚實的封套、膠面的藝術設計,還有放針後那短短幾秒的等待。而現在聽音樂變得非常簡單,網路能儲存各式各樣的歌曲,甚至也能隨時隨地播放,但卻好像也變得太輕盈,喜好也變得越來越容易被替換。
或許正因為如此,我們才會更想抓住歌曲的重量吧?
從儀式到流動,聆聽載體的演變與收聽意義
為什麼黑膠唱片又在近十年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市場?
筆者詢問了一些經歷過黑膠流行的長輩們,他們不約而同地說:「現在比較有時間和金錢可以享受。」但再問問一些較年輕的朋友們,他們卻覺得「因為這是我們從來沒有接觸過的酷東西」。
在 1950~1980 黑膠唱片流行的年代,聽音樂是一種私密又有儀式感的行為。挑選喜歡的唱片、擦拭唱盤、放上唱針、從頭聽到尾,每個步驟都有各自的意義。那時候人們聽的不只是旋律,而是一整張專輯的故事,聽完就像走過了某個歌手的人生精彩片段。
千禧年前後,音樂卡帶和 CD 因為攜帶與儲存的便利而普及。不但體積小,能夠儲存的音樂數量也遠超過於黑膠。只要把想聽的音樂錄到這兩個小裝置裡,想聽什麼、在哪裡聽,幾乎都不成問題,更不用說往後的隨身聽與 MP3 播放器。
「小時候通常都是在坐車的時候聽爸媽放在車上的 CD,但因為我有很多兄弟姊妹,所以我們都會跳著播放,因為大家都搶著選自己想聽的那首。」— 陳怡臻
陳怡臻是位喜歡聽經典華語歌曲的 Z 世代碩士生,除了從小在上下學的路上會聽父母燒製的 CD 之外,也經常在各式網站下載喜歡的歌曲,大量的存放在隨身聽中,按照自己想要的順序收聽。像是蕭敬騰的 〈只能想念你〉、林俊傑的 〈因你而在〉、陳勢安與畢書盡的 〈勢在必行〉,都是當時令他印象深刻一再反覆收聽的經典歌曲。
(圖片來源/陳亭妤製作)
那麼現在的生活中,大家都是怎麼聽音樂的呢?
兩個月前,Spotify 正式宣布調漲 Premium 訂閱價格,人們紛紛討論到底要訂閱哪個音樂串流平台比較划算。但要說付費給這些平台很吃力嗎,其實想一想好像也還好?一個月省下一兩餐的錢,就能想聽什麼就聽什麼。甚至它們也能自動推薦,連找歌都有演算法幫忙。以前可能要到唱片行挑選,又或是透過各種方式在網路上下載,現在卻只要動動手指,一個 app 就可以完成所有的步驟。
從黑膠的儀式感、卡帶的隨身性、CD 的儲存、隨身聽的自選,到串流的演算法,音樂的載體越來越輕巧方便。但會不會在這樣的趨勢下,聆聽的「主動性」其實也逐漸在消失呢?
平台化 x 背景化時代下的深層聆聽
如果你是個很愛聽音樂的人,是否也曾發現,音樂已經成為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文化研究者 Raymond Williams 在《Television: Technology and Cultural Form》(1974)中提出,媒介除了傳遞訊息外,也形塑了人們感受生活的方式。在今天音樂串流平台橫行的時代,它們正是那個塑造生活節奏的媒介。使用者接收那些由演算法安排好的歌單,或是善用建立各種播放清單的功能,藉由平台帶來的便利性建立自己的日常節奏。
透過這樣隨選隨聽的便利,音樂變得越來越貼近日常生活,但卻好像也慢慢從「主角」變成了「配角」,成為搭配心情與情境的背景聲音。又或是現在的一個音樂作品,它的完整性似乎也正在被切割。
「很多時候會覺得,真的要有個聲音陪伴著才會讓做事情時更專心。」— 李芷逸
李芷逸是位 Z 世代出身的音樂愛好者,不但從小透過金曲獎接觸到各式各樣的華語音樂,現在也依然保持著多樣聆聽的興趣。他表示,雖然一邊工作一邊聽音樂時不太會專注於歌曲本身,但當中間休息、可以分神去注意正在播放的音樂時,有時候也會發現到符合自己喜好的歌曲,而因此多收穫了一些能加入歌單的作品。
「我覺得聽音樂就很像把自己的生活變成偶像劇,幫自己加點配樂,不管做什麼都會比較有動力。」— 侯亦臻
同樣身為 Z 世代出身的侯亦臻,從小透過表姊的分享蒐集了許多喜歡的歌曲。他認為音樂除了作為生活背景之外,也代表著人生每個階段中不同的故事,因此當時聽的那些歌曲也變得和回憶一樣重要。
而或許大家都熟知,Spotify、Apple Music、YouTube Music 等各式各樣的音樂串流平台,它們都有非常個人化的推薦歌單,但身為使用者,真的有讓平台與演算法決定一切嗎?
「我自己有分華語、西洋、韓語各一個歌單,但特別喜歡的歌手我會再幫他們各自建立一個歌單。」— 李芷逸
透過《終極系列》成為曾沛慈的影迷與歌迷後,李芷逸最常聽的是《今天陽光就是特別耀眼特別和諧》這張專輯。在一段遇到挫折的時期中,這張充滿正能量的專輯透過歌聲、旋律、故事,帶給他許多鼓勵與陪伴。他表示,對一位歌手的喜歡除了聽歌曲之外,也會想去了解與他有關的各種事物,甚至看各種作品相關的影音物料。所以對他來說,當一張專輯發行時,一邊欣賞歌曲一邊讀著專輯本身的故事,除了更了解作品本身之外,也讓那些歌曲在心中留下更深刻的印象與喜歡。
而兩個月前,美國流行音樂天后 Taylor Swift(泰勒絲)帶著訂婚喜訊同步發行了新專輯《The Life of a Showgirl》。筆者身為十年的老歌迷,每當他發新專輯時,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把整張專輯聽過一遍,並把所有歌曲連順序都原封不動的,加進自己建立的一個專屬於泰勒絲的播放清單。他的每一首歌都有故事,雖然歌曲與歌曲之間的故事不一定相關,但對於安排每一首歌的位置,每一次他都有想傳達的意義在其中。
例如 2019 年,在發行《Lover》這張專輯前的一次 Instagram 直播,泰勒絲曾提及,粉絲們發現他習慣將「非常脆弱、私密、真誠,以及充滿情感」的歌放在專輯的第五首。一開始他也沒有意識到,不過隨著粉絲的解讀,他也漸漸地延續了這個傳統。這也讓隨後每張專輯發行時,粉絲們總會特別期待他會在第五首傳達什麼樣的故事。
相信不只曾沛慈與泰勒絲,許多歌手在發專輯時也會這麼做,專輯概念與歌曲意義對他們來說是構成作品整體敘事的重要元素。而雖然每個人聆聽的方式都不盡相同,但或許即使走到了現在音樂串流平台主宰與背景化收聽的時代,仍然有許多人專注在了解每一個精心打造出來的音樂作品。
多重收聽載體的流動下,你如何收聽?
在平台與載體的更迭下,現在得以用各種方式享受音樂,而歌手們也能透過黑膠、CD 光碟片、網路串流等方式將作品傳遞出去。有些人偏愛唱片的實體存在、有些人習慣讓音樂在串流平台陪伴下成為生活的一部分。
無論是哪一種聆聽方式、無論你是忠於了解歌詞和故事,還是喜歡讓聲音填滿日常,即使收聽與收藏的方式因人而異,在這個連安靜都能被演算法安排的時代裡,依然會有無數人的作品,值得我們坐下來好好認識、好好聆聽。
參考資料:
【圖解】短還要洗腦!3分鐘變15秒神曲,Spotify一次播放規則把音樂怎麼了?
The Walkman:80 年代世界音樂聆聽裝置的重大改革
打開世界音樂紀錄史:從黑膠到磁帶,誰是更「真實」的音樂載體?
Spotify 的「pov: indie」:音樂的 genre 分類爭議【音樂議題評論】
與心交響的旋律:臺大蔡振家以音樂心理學,告訴你情歌沒告訴你的事
‘So Long, London’ Is a Classic Taylor Swift Track 5 Song
星期二是什麼顏色?聽到音樂看見色彩,聯覺,使平凡的生活變得更奇妙有趣!
因為音樂,所以蘋果創造iPod:橫空出世20年,蘋果宣告停產iPod Touch
我們是否真的對音樂產生了情緒共鳴?每個人聽音樂時反映出的悲傷與快樂情緒,都是獨一無二的
【Short喀】鈔能力還是鈔麻煩?電子支付時代下的我們與長輩
「逼!」,感應一聲,商品結帳完成,這似乎是現代年輕人的付款日常,從早餐店、便利商店,再到餐廳,甚至是夜市,電子支付已經變成了一種習慣。但,對於長輩來說呢?眼前的qrcode既陌生又複雜,他們的應對方式又是如何呢?
鈔能力還是鈔麻煩?電子支付時代下的我們與長輩
從支付實驗開始:回到紙鈔硬幣的日常
「我覺得我會很容易沒辦法買東西」、「要帶很多現金在身上很麻煩」、「發票明細還需要另外收」,這些,是支付實驗後年輕人的真實回饋。
這場只能用現金付款的實驗,乍聽之下似乎只是個有趣的挑戰,但實際操作起來卻讓人措手不及。三位受訪者在買東西時,臨時被告知臨時被告知被突然告知「只能使用現金付款」,他們的第一反應幾乎相同⸺先是愣住、接著翻找包包,甚至有人脫口而出:「啊…我沒有帶錢包耶。」,因為已經習慣人手一機、電子支付的他們,並不確定自己身上是否有足夠的零錢。
對於習慣用手機付款的年輕世代來說這樣的慌亂,其實反映出他們早已把電子支付視為理所當然的生活模式。在幾秒鐘內完成交易就是他們的日常,現金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一種「麻煩」的代名詞,零錢與紙鈔在他們眼中不再是第一步的支付行為,而是需要「特地準備」的例外。過去被視為理所當然的「找零」動作,在電子支付時代反而成為一種負擔,對他們來說,現金付款得找錢包、掏零錢、再整理發票需要找錢包、找零錢,還要額外花時間整理發票,這一系列過程都需要花費時間,相比手機掃碼支付只要三秒鐘,現金付款真的較為繁瑣。
實驗後,其中一位同學也坦言「有點驚慌,因為很常發現自己身上沒有現金,就需要跟朋友借錢」,她也和筆者分享一次電子支付的意外事件。剛上大學的她,好不容易排到學餐內熱門的餐廳,但在付錢的關鍵時刻發現店家竟然沒有支援她所習慣的電子支付公司,情急之下只好打電話求助朋友幫忙。
這場支付實驗讓習慣電子支付的年輕世代體驗到前所未有的不便及慌亂,更促使他們反思了電子支付在日常所擔任的角色為何,更重要的是在某些情境下,現金支付仍是不可或缺的。
錢包裡的安全感:握在手裡才是真的
相較於電子支付在手機操作、在無形中付款,現金交易對於長輩來說更有「實感」。為了更了解他們的看法,筆者訪問了四位長輩,分別是在早餐店工作的曾昕雅女士、在美國任職的林智清先生、國中教師劉瑾雯女士,以及計程車司機吳尚哲先生。
當問及對於電子支付的想法時,曾昕雅、劉瑾雯都不約而同地提到「安全感」這個詞,因為在他們的日常中,光是擁有現金就足以應付夠多的支付場合,即使現金不足,他們也一定會隨身攜帶信用卡或悠遊卡。即使零錢、紙鈔不夠用,身上也一定會帶著信用卡或是悠遊卡。
「因為其實用現金,你真的會比較知道你手頭上的錢用了多少」、「我覺得沒有安全感,所以我手機不能用來嗶任何東西」、「即使知道說 LINE Pay 的運作邏輯,但是我還是不太放心,因為畢竟是電子產品,還是會有一道隔閡在」,對於長輩來說,花實體的錢可以讓他們有痛感、知道自己花了多少,劉瑾雯更提及,用現金的好處是能夠看到自己錢包裡究竟剩下多少,如果不足,剛好還能克制自己進行過多的消費。
對他們而言,把資料交給網路本身就帶來不安,電子支付似乎代表著要把重要的資料交給網路,對長輩來說,這本身就是一種不安全感,儘管周邊的人也開始使用電子支付,甚至推薦劉瑾雯使用,礙於消費模式、內心的考量,她仍舊習慣使用現金。
遠在美國的林智清也和筆者聊到當地電子支付的使用情形。美國沒有 LINE Pay ,當地年輕人習慣用的是 Zelle 以及 Venmo,兩者都屬於電子支付的範疇,不過相較這兩項,他仍舊習慣使用信用卡及現金,而非電子支付。對他來說,信用卡和電子支付之間的差異並不大,在都需要綁卡的情況下,實體信用卡的使用更為熟悉、也更易掌控。
除了握在手裡的安全感、能夠實際掌控金錢之外,吳尚哲也提及許多人會顧慮的點,也就是「信任」。因為不熟悉或是沒有使用過,電子支付需要具有權威、誠信,且夠大的公司來背書才能讓使用者用得安心、用得安全。
電子支付帶來的便利無可否認,長輩的不安並不是來自於對科技的排斥,而是更看重心理上的安定、對於便利背後的再思考。
便利之外的思考:電子支付的風險與限制
然而,無論在哪個世代,便利都伴隨著風險和不安。
電子支付最大的優點是便利、快速,但談到背後可能衍生的問題,年輕人跟長輩都有相似的看法。「電子支付一定要有網路」、「如果手機不見就什麼都沒有了」、「被盜刷的話後果無法想像」,這些都是他們共同的回應。
的確,電子支付帶給人們無限便利,但在便利的背後也發人深省。對長輩來說,快速、省時間的確是電子支付的一大核心,不過他們同時也考量到了可能帶來的風險,像是資安問題、詐騙、盜刷等等。當實體鈔票、零錢被替換成一支手機時,網路中斷、個資外洩等問題也一併浮上水面,一旦手機遺失,就失去了支付的能力。
不過,除了安全性的問題之外,電子支付的普及和可運用的場域也成了使用上的考量與限制之一。
曾昕雅說道,台灣許多街邊小吃店並沒有提供電子支付的服務,像是自己經營的早餐店也因為平台會抽取費用的關係,不提供這項服務。類似的例子林智清也分享,國外街邊的小農攤販因為需要顧慮平台手續費,所以常常只有提供現金支付的選項,最多也就是信用卡付款。
此外,他也提到一次在中國旅行時中關於電子支付的小插曲。當時他正在中國旅遊,需要購買前往機場的巴士車票,身上有人民幣和,也有國外的信用卡,但卻就是沒有當地所流行的「支付寶」,無奈商家又不收現金,情急之下只得找當地人幫忙支付車票費用後,再把現金給對方。
電子支付固然方便,不過在這些優點之下,人們在使用之餘也應該考量資安問題、普及率等現實狀況。
「鈔」與「Pay」之間:留下理解的空間
不論是支付實驗抑或是長輩們的經驗分享,這場跨世代的觀察代表的不是現金與電子支付的對立,而是大家都在尋找一種安心的支付方式。對年輕人而言,支付實驗裡突如其來的不便讓他們反思快速支付、太過依賴手機所帶來的風險是什麼;對長輩而言,他們所謂的安全感其實是來自於對資安的重視。
電子支付在未來的發展無可限量,帶給人們的便利更是毫無疑問,不過,若要真正的實現「普及」,除了安全問題、技術層面需要考量,更重要的是需要讓科技在被利用之餘,也要被信任。在「鈔」與「Pay」之間,我們並不需要改變哪一方的習慣,最重要的是留下理解彼此的空間。
當告別成為「再見」:AI 「復活」技術下的悲傷困境
「觀落陰」是跨越生死的儀式,在引導下閉上雙眼,進入冥界的空間與過世的親人重逢。這個儀式的存在,揭示了生者想再次見到亡者的渴望。如今,這種跨越陰陽的願望,有了用科技實現的可能。隨著AI技術的進展,人們能藉由影像生成與語音模擬,與亡者對話。這項技術究竟是延續愛的方式,還是延長了悲傷?我們訪問了南華大學生死學系助理教授蔡長穎,透過他超過二十年安寧療護與臨終關懷經驗,深入理解這項技術對人們情緒與心理的影響。
AI「復活」術:從實驗室到生活
AI「復活」技術結合語音合成、影像建模與自然語言模型。只需要上傳照片、影片與聲音檔,演算法便能重建聲音、表情與姿態,甚至模仿對話語氣,這種技術使原本存留在腦海的「記憶」轉化為「互動」。
而近年來,這類技術的應用已逐漸走入日常生活。在韓國,紀錄片《I Met You》中透過虛擬實境(virtual reality;簡稱VR)技術,讓一位母親得以於虛擬世界中和女兒重逢。影片上線後感動無數觀眾,目前在網路上累積近四千萬次觀看,不少人看完後都忍不住落淚。
在中國遼寧,一位男子用AI「復活」父親,讓失智奶奶再次聽見熟悉的呼喚,影片在網路上引發超過千萬次轉發。在台灣,藝人包小柏的獨生女於 22 歲時因病離世,他透過這項技術重現女兒影像,持續與「她」對話。包小柏曾公開表示:「我本來就會悲從中來,我本來就沒有打算走出來。」這番話引起社會對科技與情感間邊界的熱議——當科技讓「不走出來」成為可能,這究竟是愛的延續,還是悲傷的囚籠?
兩種理論,兩種理解
面對AI復活技術,悲傷輔導領域出現了兩派不同的觀點。
一、走過悲傷的四個階段
心理學家 J. William Worden 提出悲傷輔導四任務理論(Four Tasks of Mourning):
- 接受失落(To Accept the Reality of the Loss)
- 經歷哀痛(To Process the Pain of Grief)
- 適應缺席(To Adjust to a World without the Deceased)
- 重建新關係(To Find a Way to Remember the Deceased While Embarking on the Rest)
這是一條人類必須親自走完的路,最終目標是「轉移到新的關係」,讓生活繼續前進。
在這個理論框架下,AI 復活技術使悲傷者停留,無法完整走過悲傷的歷程。蔡長穎說:「有人覺得能每天聊天很好,但也有人因此裹足不前。」當悲傷者隨時可以和虛擬親人互動,便有可能無法完成適應缺席這個關鍵任務,始終停留在失落之中。
蔡長穎指出,哀傷有其節奏與層次。他比喻道,若不讓情緒流動,悲傷就會變成慢性疼痛。AI讓人以為自己在治癒,其實只是止痛。
亞利桑那大學學者 Mary Frances 的研究指出,人類在失去關係緊密的人時,大腦會重新編碼記憶,漸漸地接受「對方已不存在」的事實。但當逝者的影像與聲音仍「活躍」於對話中,大腦接收到的訊息仍是「對方還在」,無法完成記憶重組,悲傷因此被延長。
二、在兩端擺盪的悲傷
然而,另一派學者提出不同看法。荷蘭學者 Stroebe 與 Schut 的雙軌擺盪理論(Dual Process Model )挑戰了傳統的階段論。他們認為,人會在「失落導向」與「復原導向」間來回擺盪,這是終其一生的歷程,而非必須「走完」的任務。
白天時,人處於「復原導向」,面對工作、學業以及日常生活;晚上獨處時,回到「失落導向」,獨自面對失落和悲傷的情緒。這種在失落與復原間的擺盪是正常的,人們不需要強迫自己走出來。
在這個理論框架下,AI 技術或許可以扮演不同角色。正如摔斷腿後利用拐杖輔助行走,面臨「失落導向」時,AI 也可作為陪伴工具,協助走過這個階段。因此,使用者能否保持彈性,在兩種狀態間健康地轉換,便成為判斷是否沉溺的關鍵指標。
一個孩子的悲傷:透過儀式轉化
為了說明悲傷輔導如何幫助哀悼,蔡長穎分享了一個深刻的案例。
2009 年莫拉克風災時,一位十三歲的孩子父母因土石流雙雙往生。為了讓孩子配合治療,家人要求醫護人員暫時隱瞞消息。當孩子治療完成,社工決定告訴他真相。孩子當場震驚到無法反應,整個人呆望著天空,陷入沉默。或許是情緒衝擊太大,他一時間無法用言語表達。
社工拿出信紙和筆,請他寫下想對父母說的話。孩子從第一段寫到第三段,寫到第三段時,眼淚開始滑落在信紙上,已經無法再寫下去。社工將信紙摺好,放進氣球裡,交給孩子:「你隨時可以鬆手送給天上的爸爸媽媽,也可以不鬆手,把這束氣球帶回家。」
孩子握著氣球,隨著時間的流逝,所有人以為他要把氣球帶回家。但在將近二十分鐘後,他突然鬆手。
氣球越飄越遠,越飄越遠。在場所有人目送著它離開,一直送、一直送,直到肉眼再也看不見。就在那一刻,孩子突然整個人崩潰大哭。
這個輔導悲傷的案例即為行為學派的實踐:透過具體儀式表達情緒,使哀傷得以被轉化。蔡長穎表示,臺灣人不擅言詞,但可以藉由行動來表達難以說出口的情緒。就像「睹物思情」這個概念,透過觸摸、凝視這些承載記憶的物件,悲傷者能讓難以言說的哀傷找到具體的出口。
這個案例正好凸顯了AI 「復活」技術的隱憂,當說了再見後還會再見面,悲傷便失去了出口, 只能在無止境的對話中不斷迴旋。
華人文化:「圓滿」背後的心理需求
AI 復活技術在華人社會特別引起共鳴,與深層的文化心理有關。
儒家思想呈現矛盾的生死觀。孔子說「未知生,焉知死」,主張避談死亡;但同時又強調「慎終追遠」,要求對逝者的隆重紀念。這種「生不談死,死要盛大」的態度,揭示了華人對死亡既迴避又執著、既恐懼又重視的矛盾心態。
更重要的是「全家圓滿」的文化理想。在華人觀念中,家庭完整是幸福的基礎,任何成員的缺席都是破碎。蔡長穎表示,安寧療護講求的是「全人、全家、全程」。AI 的出現,提供了一種「拼回缺口」的方式,只要能再聽見聲音、再看見影像,家庭在某種意義上仍是完整的。
遼寧男子為失智奶奶復活父親的案例,正是這種文化心理的體現。在蔡長穎的研究中,白髮人送黑髮人是所有悲傷類型中程度最高的,用 AI 讓父親「回來」,既是安撫奶奶,也是修補家庭秩序的重構。
但這種「圓滿」也帶來倫理困境。
被忽略的聲音:逝者的意願
當我們討論 AI 復活技術時,往往聚焦在生者的需求——他們想念、他們悲傷、他們需要慰藉。但有一個聲音經常被忽略:逝者本人的意願。
若未經逝者同意,AI 重製聲音與影像是否侵犯人格權?若死者生前不願被公開,如今卻以「懷念」之名被再現,這仍算愛嗎?
蔡長穎提醒,死者可能也有自己的想法。「我們想被記住,但不一定想被重製。」他指出,包小柏和遼寧男子在復刻親人時,都沒有機會問過對方:「你想不想被這樣重現?」
這涉及著作權、人格權等法律問題,也涉及更深層的倫理思考:當一個人離世,他對自己影像的掌控權是否也隨之消失?家人的懷念,是否就能凌駕逝者的意願?
此外,若家人意見不一致怎麼辦?可能有人覺得這是延續愛,有人覺得這是打擾亡靈。誰有權決定是否製作 AI 復刻版本?
這些問題目前都沒有明確答案,但隨著技術普及,社會必須正視這些倫理困境。
科技的另一種可能:理解死亡
AI 與生死的關係,不必然是「復活親人」。若被善用,科技也能幫助人們理解和準備死亡。
南華大學投資超過一千萬打造「生命意象館」,以 VR 模擬完整的死亡體驗。體驗者坐在電動按摩椅上,系統先為他拍照,然後讓他選擇火葬、土葬或海葬。當選擇完成,座椅緩緩傾斜,模擬被放入棺木的感覺。
VR 眼鏡中出現告別式會場,遺照就擺在靈堂正中央,旁邊有人走動,佛經音樂在播放。如果選擇火葬,幾秒後火焰出現,螢幕進入黑幕。接著,體驗者「走入」森林,陽光灑進來,鳥語花香,象徵進入另一個世界。
許多體驗者在過程中流淚,卻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靜。蔡長穎表示,人類恐懼的是未知。如果能透過虛擬方式先體驗死亡的過程,便能減少恐懼,更安心地準備離開。
除了理解死亡外,提前準備也是件重要的事,然而面對後事老年人總是有口難開。
「很多老人家不知道如何開口跟小孩子聊這個問題,所以倒下去之後,隨便小孩子辦,」蔡長穎說。
臺灣政府近年推動「生死教育」與「靈性關懷」計畫,鼓勵民眾預立遺囑、設計告別式。蔡長穎曾帶學生到雲林及嘉義的村落,陪伴長輩將後事的期待寫入手冊中,長輩不用開口,子女就能知道他們的心願。目前手冊都仰賴團隊親自輔導撰寫,若未來能結合 AI 與數位工具,便可進而擴大推廣範圍,讓更多人受惠。
「我的生命我做主」是談論病人善終時常提到的口號。在科技的幫助下,或許我們能讓生命和離別成為更具體且多元的準備,實踐這句話的精神。
生而為人,必經悲歡離合
當 AI 讓親人「回來」,我們面對的不只是技術問題,更是關於悲傷、記憶、倫理與人性的深層討論。
目前能確定的是,AI 讓我們得以再次「相見」,卻也讓「告別」變得更加困難。科技的進步,使悲傷看似可以被控制、被重播,但真正的哀悼,從來不是對話的延續,而是沉默之後,重新開始的生活。哀傷本身就是愛的延續,AI能模擬聲音、複製表情,但學會放下,終究是只有人才能完成的功課。
「人會有悲歡離合,會有生離死別。這其實是我們生而為人必須要去感受的,你永遠逃避不了。」蔡長穎說,「這些感受美不美?其實對我來說很美,就算是一個悲傷,那對我來說也是很美。」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涼風冬有雪。若無閒事掛心頭,便是人間好時節。」蔡長穎引用這首詩,說明生離死別是人生必經的過程。若能正面地投入所有的感覺,無論是好是壞,才能真正理解生命的意義。
或許在科技的進步下,當 AI 讓「不告別」成為可能,問題就不再是技術能做到什麼,而是我們想要什麼。
無論是選擇讓 AI 重現逝者,或選擇接受他們已離開,這兩條路沒有誰對誰錯。但我們必須誠實面對:這個決定背後,我們真正渴望的是什麼?答案只有自己知道。
專訪人物
蔡長穎
南華大學生死學系助理教授。擁有超過二十年安寧療護與臨終關懷經驗,任教前長期服務於醫院安寧病房,累計陪伴數百位臨終者與其家屬。專長涵蓋悲傷輔導、臨終心理與生命教育。近年積極推動高齡生死教育,帶領學生深入雲嘉偏鄉,與長者談論生死議題。
【會喀室】戀與現實:走進乙女遊戲玩家的心
在數位化世代,越來越多情感連結轉向線上與虛擬世界,AI聊天、虛擬戀愛平台與二次元互動不只是娛樂,也反應了年輕族群追求即時慰藉、低情緒成本的互動動機。 本刊邀請了資深乙女遊戲玩家小雅分享她在數位戀愛平台中的互動與心理狀態,了解這些深度的虛擬投入會如何影響現實中的人際互動與情感連結?以及虛擬戀愛的魅力背後,隱藏著哪些新世代的價值觀與生活面貌呢?
歡迎光臨會喀室
「我覺得在虛擬跟乙女遊戲上,它給你的那些文本都是對於主控(玩家)是一個鼓勵、成長,男主角幾乎都是幫助女主角成長的角色,而且都是會鼓勵你、安慰你,提高你的自我認同,像戀與深空遊戲裡面有一個聊聊系統的對話框就是可能我今天做了一件什麼很棒的事情,它就會鼓勵你,讓你覺得哇!好開心喔!我覺得這有助於提升自我價值,會覺得我有被認可,我蠻棒的。」
自我介紹
22歲 / 9年乙女遊戲遊玩資歷 / 7款乙女遊戲經驗
「起初為什麼會想要踏入乙女遊戲這個圈子呢,主要是因為那時候蠻喜歡看動漫的,看到以乙女遊戲製作的動漫就會覺得哇!好有趣喔!感覺蠻好玩的,雖然動漫跟遊戲都有女主角,但乙女遊戲你知道操控的人是自己,所以那個帶入感會比較深,加上當時也想要體驗一下什麼叫談戀愛因此就入坑了。」
「我玩乙女遊戲最吸引我的關鍵因素應該就是角色的長相、聲音以及他的人設跟角色塑造,滿足這些點就會想要來玩玩看。此外,如果有抽卡系統的話,我會想要當當看賭狗,測自己的運氣好不好,並且以有真實遊戲功能存在(戰鬥)的類型為主。」
「那時候可能會趨近於誰好看就喜歡誰,長大後我可以總結出我喜歡的角色的共同點應該就是嘴巴蠻有趣的啦,就是以角色和玩家的對話互動方式好不好笑、有不有趣。以這些特點投射到現實的話我會希望我的男朋友回話回得比較快還有比較常跟我拌嘴...以及包含遊戲角色的一些特點這樣。」
「除了對愛情的期待改變,心境上可能以前會覺得(魔鬼戀人)把你關緊閉、對你酷刑好害羞喔,現在回去想想會覺得很危險,要趕快逃,因為這就是恐怖情人。以前會覺得這就是他給我的愛啊,現在就會覺得不行,這個絕對不行。」
「我會建立的情感連結應該就是當我男朋友做了讓我不開心的事,我會想如果是遊戲角色的話就不會這麼做,但是我也不會到拿這個標準去要求我男朋友,因為現實跟遊戲還是有差啦,畢竟遊戲是一個比較制式化的東西,你能夠預料到結果是什麼,但是現實就充滿著驚疑不定。」
「我覺得這樣的數位陪伴是可以填補到我生活中的空缺的,玩乙女遊戲可以不用找實體的人,可能那個人今天有事情沒辦法陪你,但你打開手機就可以知道他隨時都在,包含現在雖然淡坑了,但有時候還是會想念著李澤言(遊戲角色)這樣子。」
「最深刻的經驗應該是戀與製作人當時有出一個Live 2D系統,就是點進去一個人在你面前,你點他的任何地方都會動,所以就是會去戳他的腹肌、頭之類的啊,當然他也會有一些很有趣的話回覆你,根據不同的部位也會有不同的回應,所以我覺得蠻好笑、蠻真實的,因此印象特別深刻。」
「我覺得最大的差異是玩遊戲的時候會覺得他是一直順著你的感覺走,會覺得遊戲角色給的情緒價值比現實還多,在難過的時候透過遊戲聊天室得到的安慰和鼓勵還是比我在現實多的,就是可能比較會回話這樣。」
「我認為第一個就是接住情緒這個問題,第二個就是受眾是女性玩家,因為現在網路媒體很發達,蠻常在社群媒體上看到對女性充斥著蠻攻擊性的言論,所以現實與虛擬相比,角色就比較不會這樣說話,可能你受到的威脅性和侵略性是小的,會覺得在遊戲上就不需要做那麼大的堤防。」
「我覺得對我影響最深的應該是李澤言(遊戲角色)吧,因為從國三到現在都有持續關注他,雖然現在沒有繼續一直在玩,不過我知道就是有李澤言這個人,雖然他不是實體的人,還有他是所有人的角色,但是我知道屬於我的李澤言,他一直陪我,沒有消失過。」
《螢幕另一端的 AI ——比真實更完美?》
深夜裡,你拿出手機疲憊的打出:「今天真的好累,感覺快撐不住了。」
過去,這樣的感嘆與無助只能讓它隨著黑夜消散,無人知曉。或者你曾嘗試喚醒手機裡的 Siri,「Siri,我真的快撐不下去了」,它沒有聽出你的情緒,簡單回覆一句:「你休息吧」。無奈於它的遲鈍,你最後選擇說:幫我設定明早8點的鬧鐘吧。幹練的女聲這次爽快回覆:「好的,已為你設定明天早上的鬧鐘」。
然而此刻,螢幕上卻迅速跳出另一種回應:「聽起來你真的很辛苦,要不要跟我聊聊發生了什麼?」回覆的另一端,是 ChatGPT 的 logo 正在閃爍。這樣的即時回應,已經跳脫了單向的完成任務或提供資訊,而是一種對情緒的回應與共鳴。而這樣的互動模式也在悄悄的重塑我們與科技之間的關係——從工具,走向理解。
根據《哈佛商業評論》2024 與 2025 年的 AI 使用調查指出,AI 的使用重心正悄然轉變—— 2025 年,用於個人諮詢的比例已從前一年的 17% 攀升至 31%,超越了資料收集與文案撰寫,成為人們運用 AI 的主要方向。AI 的情感理解能力正快速提升,改變它在生活中的角色——從任務導向的工具,轉為懂得傾聽、會安慰的「數位朋友」。這場轉變背後,不僅是技術的進步,更反映出人們在快速變動時代中對情感連結的渴望;當現實中越來越難以被傾聽,虛擬 AI 成為新的心靈出口,填補了人際交流的空白。
從工具到知己:新舊 AI 的本質差異
近年來生成式 AI 掀起一股熱潮,逐漸被大家關注。但事實上,人工智慧早已不是新事物。早在2011年,Apple 就推出語音助理 Siri,AI 以語音助理的形式融入日常生活:早期的AI助理應用主要以「任務導向」為核心,強調效率與準確性,能完成設定鬧鐘、查詢天氣、播放音樂等基本指令。然而,它的互動形式仍是單向指令式,設計重點在完成任務,而非回應使用者的情感需求。
然而,新一代 AI 的出現,徹底改變了人與技術之間的關係。如今的 AI 對話系統不僅理解語意,還能感知並辨識情緒,並以柔和自然的語氣回應,用擬真的「共情」能力縮短了人機之間的距離。同時,它還能記住使用者的偏好與過去的對話背景,根據需求和情緒的變化調整溝通方式,帶來更個性化、更有溫度的互動體驗。AI 正逐漸從一個冰冷的工具,轉變為一個懂得傾聽、善於理解且給予支持的數位夥伴。
AI 虛擬聊天:不只是機器,更是夥伴
或許你會好奇:AI 是如何理解人類的情感?目前我們使用的 生成式 AI 聊天系統,就像是一位能洞察心思的好朋友,總能用溫柔的語氣回應,讓人感到被理解。那它又是怎麼做到的呢?根據美國雲端客戶關係管理公司 Salesforce ,AI 虛擬聊天的核心基於兩大技術:自然語言處理(Natural Language Processing)和機器學習(Machine Learning)。
「 AI 如何讀懂人類語言?」首先,我們來聊聊什麼是自然語言處理(NLP)。簡單來說,它就像在傳授電腦一本完整的人類語言教科書,讓系統能分析句子的句意、結構和語氣,進而自然地回應我們的問題。而機器學習(ML) 又是什麼呢?它的功能就是讓 AI 不只理解,更能「持續進步」,生成更貼近使用者需求的回答。其方法是透過學習大量對話數據,再從頻繁互動中獲取反饋,逐步調整回應方式,掌握使用者語氣、情緒和個人偏好,使人們在每一次互動中,都能感覺越來越被AI理解。
讓 AI 懂人心的關鍵四步驟
AI 之所以能說出帶有人性溫度的回應,其實背後有一整套複雜的運作機制。根據德國企業軟體公司思愛普(SAP)說明,生成式人工智慧的運作主要可分為四個階段:資料收集、模型訓練、內容生成與微調處理。經過層層訓練與修正,AI 不僅學會了語言,更逐步掌握「如何像人一樣說話」。
第一階段:建構情感資料庫——讓 AI 讀懂情緒
從「冷冰冰的機器」變成能讀懂語氣的「傾聽者」,始於對大量真實人類對話的蒐集與分析。AI 從龐大資料庫中整理出情感表達的規律──例如,當有人說「我很難過」時,常見的回應可能有「別哭」、「我在這裡」或「抱抱你」;聽到「恭喜」時,則可能回「謝謝」或「真替你高興」。雖然 AI 本身無法感受情緒,但它可以記住、分類並模擬情緒表達的模式與規則。
第二階段:建立智慧分析網路——精準判讀語氣
這些語言與情緒的資訊,被編碼並灌入由數十億個節點構成的神經網路,形成複雜的分析架構。當使用者輸入「我今天被誤會了,好委屈」時,系統會把句子之中的各個單詞轉為數字訊號,判讀其中的情感類型與強度,並算出最合適的回應策略。例如系統可能生成:「被誤會真的讓人很辛苦,我能理解你的感受。」這是一場快速且精準的情緒識別與回應匹配過程,目的是避免誤解並用得體的語句回應。
第三階段:培養高情商智慧——透過人類回饋學習
在掌握語言與推理能力之後,AI 還會透過「人類回饋強化學習」(Reinforcement Learning from Human Feedback, RLHF)進行訓練。AI 測試員會對 AI 的多種回應評分,藉此告訴模型哪種表達更令人感受到溫暖與得體。例如使用者說:「我今天好累,好想放棄。」模型會辨識出此為「負面情緒」,在生成階段便會挑選出具有「安慰」或「鼓勵」語氣的詞彙。
透過反覆的評分與調整,AI 逐漸學會哪些語句能更有效地傳遞同理與安慰,成為更有情商的回應者。
第四階段:打造專屬化互動——理解每個使用者
最後一步,便是打造成專屬你的 AI ——從「理解人」進階到「理解你」。根據使用者的偏好與反應進行微調與持續學習,你對 AI 的回覆會越來越滿意。例如:若某使用者對短句安慰反應較好,系統便會在往後的相似情境中使用簡短、直接的回應;若另一位使用者偏好較詳細的描述,系統則會生成較長的回應。長期改良下,每位使用者都能獲得客製化的交流體驗,進一步增強「被理解」的感受。
冰冷程式的溫度:與人性的距離
AI 似乎展現出對使用者無微不至的理解與包容,但這背後其實是一個循序漸進的學習過程:從解析語句、判斷情緒,到接收人類的回饋評分並進行個性化調整,每一個階段都讓程式的回應更貼近人心。
然而,當陪伴不再限於人與人之間,這種新的情感回饋來源也伴隨著隱憂。雪城大學學者 Jaime Banks 在 2024 年的研究指出,許多長期與 AI 互動的使用者會對其產生真實且深刻的情感依附。她在針對 AI 伴侶應用 Soulmate 關閉事件的調查中,訪問了 60 位受到影響的使用者,結果發現他們與 AI 伴侶之間存在真實的情感連結,甚至在服務終止後感受到悲傷與失落。
這樣的發現揭示了人與 AI 之間的互動,已超越單純的工具使用關係,進入情感層面。然而,當 AI 逐漸被賦予「理解者」的角色,人們可能越來越傾向從 AI 獲取情感回饋,而非與他人面對面交流。隨著這種互動模式成為習慣,真實人際關係中情緒的碰撞與理解的過程也可能被簡化。久而久之,人對真實關係的耐心與期待或將被重新定義。
AI 的「理解」不只是模擬,更在重塑我們對真實關係的定義。就像電影《大英雄天團》中,機器人杯麵曾對主角說:「最好的陪伴,就是當你需要我時,我在;當你不需要我時,我也不會離開。」這句話看似溫柔,卻也道出一種現代孤獨——當陪伴變得隨叫隨到、永不缺席,人與人之間那種需要努力維繫、彼此等待的關係,也可能正在失去溫度。
當你深夜輸入「今天真的好累,快撐不住了」時,螢幕另一端立刻回以安慰。那一刻,你確實感覺被理解、被傾聽;但或許正是在這樣的瞬間,我們也該問自己:當冰冷的程式學會了溫柔,人與人之間的距離,是否也在不知不覺中被拉遠了?
(封面圖來源/Freepik)
【會喀室】專家揭秘!社群如何主導你的情緒?
「你的情緒不是你的情緒」──這句話特別適合用來形容現代人在社群媒體上的心情起伏,當我們滑動貼文、看到別人的動態或按讚數時,情緒往往被無形的牽動著。這次很榮幸邀請到傳播領域的學者──戴瑜慧教授,來和我們聊聊數位時代中,社群媒體如何在不知不覺間影響甚至主導了我們的情緒,透過觀賞影片,我們將帶領觀眾認識社群媒體中的即時回饋與社會比較、FOMO與焦慮現象,以及自我認同與情緒調適,並且一起思考:在資訊洪流中,我們是否還能擁有情緒的主導權?
【會喀室】專家揭秘!社群如何主導你的情緒?
【影音喀】跨世代真「新」話:三代同堂的隔空對話
「我怎麼會懂勒?」
「幫我弄就好啦!」
從遙控器轉台,到 QR code 登入智慧電視,已成為理所當然的生活節奏。
然而,科技的使用從不只是點一下的事,對不同世代來說,更是一場互動方式的適應與變遷。
製作團隊以協助者與被協助者視角出發,訪問四位三代同堂家庭的青、壯、老年人,探討他們使用科技產品時的經驗,呈現他們在數位時代中的角色與其中的互動模式。
一同窺探跨世代數位新科技的日常互動,來場隔空真「新」對話吧!
【影音喀】跨世代真「新」話:來聽聽三代同堂怎麼聊!
▲ 來聽聽各個世代對於數位科技日常的心聲吧!(圖片來源/黄宥瑄製作)
「誰的理想生活?當社群媒體用「自律」打造完美生活模板,為何我們卻離快樂越來越遠?
面對充滿不確定性的社會,,人們普遍擔憂自己的價值是否足夠、未來找工作是否能被認可,焦慮已成為現代人的普遍心理問題。尤其在演算法驅動的社群文化下,那些被精心打磨的「理想生活」不斷推送至我們眼前,使我們羨慕、景仰的同時,也悄悄地種下了自我懷疑的種子。
本篇文章將透過深入剖析「自律女孩(That girl)」現象,結合Z世代閱聽眾的訪談,探討在社群媒體的影響下,「奮鬥文化」如何變形,女性刻板印象如何在其中被強化,並試圖在焦慮中尋找一條與自己和解的路。
批上自律外衣,奮鬥文化的變形
你是否也曾滑到這樣的影片?清晨五點的陽光灑進整齊、具現代感的房間,主角優雅地起床,換上一套合身瑜珈服展露姣好身材,用運動開啟一天,然後坐在書桌前閱讀或是寫日記。這些標題為「自律女孩」的影片,正以完美的早晨儀式與高效的形象,成為無數 Z 世代年輕人嚮往的理想生活模板。這些看似正能量的「自律」標籤下,一種更深層的集體焦慮正在蔓延。Philipp K. Masur 等學者曾在論文《There Is No Easy Answer》中指出,使用者對於媒體內容做出的反應不盡相同,依據個人的社會比較傾向與心理健康狀態而定。而心理學上的「社會比較理論」則將與他人比較心理活動分為「向上」和「向下」兩種,當我們處於混亂且疲憊的日常,再向上對比這些完美的「理想生活」,激發的很可能不是自我成長的動力,而是因「我做不到」而生的挫敗感,這正是自律女孩影片帶來矛盾感受的核心,我們被吸引,卻也因此感到焦慮。
而這種感覺似曾相識,彷彿是上一個世代「奮鬥文化 (hustle culture)」的再現。自 1990 年代矽谷創業潮以來,一種以長工時、全力投入工作為美德的價值觀席捲全球,而 Z 世代卻不認為需要燃燒自己來為公司賣命,轉而追求工作與生活平衡的職場文化。雖然奮鬥文化已不再適用於 Z 世代,但它真的消失了嗎?還是只是披上名為「自律」的外衣,轉換為經營「自我」這個品牌的壓力?
嚮往、共鳴、或欽羨?閱聽眾的真實心聲
為更了解 Z 世代年輕人如何看待這種自律文化,筆者與三位處於不同人生階段、想法各異的女性展開了對談:本身相當自律,對此現象抱持共鳴與觀察的中醫系大學生莊珉純;已入社會多年,對此抱持批判與反思的30歲補教業老師蔡茗潔,與曾嚮往影片的「鬆弛感」而模仿,卻在現實挫敗後反思,嘗試找回自身節奏的研究生卓羽萱。
卓羽萱表示她通常是被演算法被動推播才看到這類影片。「通常她們都會拿房間照片當作封面,看起來很像什麼攝影棚很漂亮,我就會點進去看一下。」然而真正吸引她停留的,是影片中主角散發的一種特質。「她們都有種『鬆弛感』,我一直很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一個從容的人,因為我常常很焦慮緊張。」這種「掌握生活的從容」,正是此類影片最核心的魅力所在,它為現實生活提供了一套看似完美的「理想生活模板」。
她認為這類影片強調的理想生活特徵,大多包含早起、堅持運動,以及有個靜下心與自我獨處的時刻。「感覺就比別人多了一個時間。因為通常大家一天的開始就是起床刷牙,然後就去上班上學了,回到家根本累癱,很難再做一些什麼精進自己的事,只想攤在床上滑手機。」自律女孩影片為對未來感到不確定、對當下生活感到失控的年輕人,提供了一條清晰可掌控的路徑。
對本身就習慣規劃生活的莊珉純來說,這類影片讓她產生共鳴,當被演算法推播到影片時,她會為了尋找認同點進去觀看。「我應該算是蠻自律的人,會覺得這類的人跟我也有點像,我們的日常生活雖然很規律,但其實就是有按照自己的步調在前進的那種感覺。」
而蔡茗潔則更關注主角透過規律運動維持的姣好體態,這點讓她十分欽羨。「我蠻羨慕的,因為我覺得有練舞蹈的,他們那種體態都是比較瘦的,穿衣服就不會有那種厚片(顯得壯碩)的問題。」
無論是出於嚮往還是共鳴,這些影片都為Z世代描繪了一個美好的未來:一個只要透過努力與自律,就能達成的更美好的自我。
為何總是「女孩」?自律標籤下的性別議題
將目光從影片內容轉向影片中的主角本身,一個明顯的共同點是她們的性別都是女性。這不禁令人追問,為什麼這套自律生活劇本的主角幾乎都是女孩?
「有耶好像很少看到有男生會發。」卓羽萱有感而發。「可能也跟傳統對女性的束縛有關吧,就像幾乎我或身邊的朋友,都是媽媽最早起,幫大家準備早餐、叫大家起床。」莊珉純則從創作者的角度去分析,「我覺得會不會是因為男生比較不會記錄這麼的瑣碎?他們可能會嫌麻煩吧。」
蔡茗潔則給出了更深刻的體會,「因為女生有外貌焦慮啦。」她坦言因為身處補教業,仍能時刻感受到年輕女孩面臨的外貌壓力。「我看那些高中生,他們上課上一上會突然拿尺去量自己的大腿!」她激動地說,「然後有一陣子他們又流行那個什麼瑜珈褲,我就跟她們說這種東西很挑身形,不就是對自己更苛刻的一種衣服嗎。」
她們的觀察,與《現代女性的理想生活劇本》論文中的分析不謀而合。論文指出台灣女性 Vlogger 展演的「理想生活」,有三大重複出現的主題:「美麗纖瘦的身體」、「家庭主婦的角色」與「樂觀自主的態度」 。這暗示了即使在強調女性獨立自主的時代,社會對女性的期待仍未完全脫離傳統框架,這套看似現代、賦權的劇本,實則巧妙地與傳統社會對女性的要求相結合。
除了社會文化的影響,「演化心理學」的觀點也給出了可能的線索。心理諮商師莊芷昀曾在專訪中表示,從演化角度來看,女性天生對於人際互動與情感連結有著更高的需求。在數位時代下,將自己的生活經驗製作成影片,分享在社群並獲得回饋,滿足了這種對「社會連結」渴望。
女性在演化中更側重於維繫社群關係,可能也意味著她們對人際互動、生活細節、環境氛圍等「軟性」元素更為敏感。這使得她們在捕捉和呈現日常生活中的「儀式感」、「美學」與「情緒流動」時,更具天賦或動機,而這些正是「自律女孩」影片吸引人的關鍵。因此回頭來看,這套自律女孩劇本之所以在女性社群中引發如此廣泛的共鳴與焦慮,或許是因為它精準切中了女性在演化與社會文化雙重影響下,對於人際連結、自我呈現的深層心理需求。
模板與現實的落差,自律實踐中的挫敗與調適
然而當閱聽眾嘗試將這份模板套用到自己的生活時,問題開始逐一浮現。
卓羽萱表示看完影片後覺得充滿動力,因此購買手帳、透過畫圓餅圖安排自身行程,期待能夠擁有同樣自律的生活,然而計畫往往只維持一兩天。「生活中的計畫趕不上變化,」她無奈地說,「只要有突發狀況導致其中一個行程沒有照計畫走,像是睡過頭的時候,我就會覺得為什麼我做不到早起,開始責怪自己,搞得心情也很不好,完全沒了想做事的慾望。」卓羽萱因無法達成理想生活而產生的自我懷疑,點出了這類影片的問題所在:理想與現實的落差。
莊珉純雖然不會因此自我懷疑,但也承認影片會帶來壓力。「我覺得她(影片主角)做得很好,所以會知道我自己還有很多努力的空間可以再進步,所以就也想要讓自己再更進步。」因此她嘗試清晨 6 點就起床讀書,直到 9 點去上課。「但是我後來發現這樣子到中午就超想睡,就覺得天啊我的一天怎麼還這麼漫長,所以我後來就有點放棄這件事。」
蔡茗潔則在體認到其帶來的負面影響後,發展出一套應對的策略,「比較挫敗的就是,有一次說那個什麼A4紙腰,還有韓國說的螞蟻腰,這個我就真的做不到。後來我就會盡量滑過去就不看了,因為我覺得還是得站在健康的立場。」
其中問題的關鍵在於,社群媒體這個平台從根本上改變了「自律」的本質。社會學家 Goffman 曾提出「劇場理論 (Dramaturgy Theory)」,他將生活比作舞台,人人都在進行形象管理,在社群媒體這個「前台 (Front Stage)」上,自律本應是個人的內在修養,卻變成了一場「公開展演」,而不斷向上比較極易對自身的價值產生負面評價。她們的經驗也揭示了這場展演的謬誤,為了追求一個看似充實高效率的理想人生,卻可能犧牲了自己真正適合的生活節奏。
然而當閱聽眾嘗試將這份模板套用到自己的生活時,問題開始逐一浮現。
卓羽萱表示看完影片後覺得充滿動力,因此購買手帳、透過畫圓餅圖安排自身行程,期待能夠擁有同樣自律的生活,然而計畫往往只維持一兩天。「生活中的計畫趕不上變化,」她無奈地說,「只要有突發狀況導致其中一個行程沒有照計畫走,像是睡過頭的時候,我就會覺得為什麼我做不到早起,開始責怪自己,搞得心情也很不好,完全沒了想做事的慾望。」卓羽萱因無法達成理想生活而產生的自我懷疑,點出了這類影片的問題所在:理想與現實的落差。
莊珉純雖然不會因此自我懷疑,但也承認影片會帶來壓力。「我覺得她(影片主角)做得很好,所以會知道我自己還有很多努力的空間可以再進步,所以就也想要讓自己再更進步。」因此她嘗試清晨 6 點就起床讀書,直到 9 點去上課。「但是我後來發現這樣子到中午就超想睡,就覺得天啊我的一天怎麼還這麼漫長,所以我後來就有點放棄這件事。」
蔡茗潔則在體認到其帶來的負面影響後,發展出一套應對的策略,「比較挫敗的就是,有一次說那個什麼A4紙腰,還有韓國說的螞蟻腰,這個我就真的做不到。後來我就會盡量滑過去就不看了,因為我覺得還是得站在健康的立場。」
其中問題的關鍵在於,社群媒體這個平台從根本上改變了「自律」的本質。社會學家 Goffman 曾提出「劇場理論 (Dramaturgy Theory)」,他將生活比作舞台,人人都在進行形象管理,在社群媒體這個「前台 (Front Stage)」上,自律本應是個人的內在修養,卻變成了一場「公開展演」,而不斷向上比較極易對自身的價值產生負面評價。她們的經驗也揭示了這場展演的謬誤,為了追求一個看似充實高效率的理想人生,卻可能犧牲了自己真正適合的生活節奏。
掙脫劇本,找回自己的生活節奏
「後來就覺得算了吧,放過自己。」經歷計畫被打亂的挫敗與自我否定後,卓羽萱有了新的體認。「如果做計畫讓自己心情不好,連做事情的心情也沒有,那不是反而本末倒置嗎?」她決定重新定義屬於自己的自律——作息規律、可以自由安排時間,然後去學自身感興趣的東西。
莊珉純則認為每個人本來就有不同的生活步調,「她影片剪出來,只是她想要呈現給大家看的樣子。看這些影片主要就是讓我參考,或者是學習怎麼樣讓自己可以過得更好。」對她而言,理想的生活是平衡。「我不想要一天到晚在看診,想再去發展一些自己的興趣,或者是可以多陪陪家人。」
而已對生活有著深刻體悟的蔡茗潔,則表示現在的生活就是她的理想人生。她評論那些因無法達成「自律生活」而焦慮的人,「我覺得那就是一種心靈空虛的投射,如果你對自己的人生有一定的掌握度,你知道你自己今天休息,但你對目標還是有把握可以完成,其實你就不用隨之起舞,也不用焦慮。」
從與她們對談的過程中,彷彿看見 Z 世代的共同縮影,當成長於一個「努力就有回報」不再是真理的時代,對未來充滿不確定性,社群媒體上的「自律女孩」,為我們提供了一個看似能抓住的浮木,一個只要努力、自律就能擁有的理想人生。在這場演算法精心編排的展演中,我們卻忘了停下來問問自己,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努力?
其實自律僅是為了達成自己的目標,而進行自我管理的過程,想擺脫演算法形塑的焦慮,或許可以從簡單的「三不」開始:不要盲目追逐那些看似完美高效的自律生活,不要拿自己與他人比較,更不要讓演算法定義你的價值。真正的「鬆弛感」,不是來自於一份超自律的日程規劃,而是源於對自己現有狀態的接納與理解。允許自己有時放慢腳步,允許計畫有變,允許自己不完美,但依然相信自己在持續前進。我們都該從演算法推薦的理想人生抬頭,重新調整節奏,寫下屬於自己的生活劇本。
